計議已定,劉義真便與王鎮惡一同前往苻堅當年被殺害的新平佛寺內,親自踏勘了一番。
那佛寺歷經戰火,早已殘破不堪,斷壁殘垣間衰草叢生,只有幾隻寒鴉在枯樹枝頭髮出悽清的啼鳴。
他駐足良久,最後將目光投向佛寺後方那座積雪覆蓋的緩坡,抬手一指:「便選在此處吧。背山面野,倒也開闊。」
而此時劉義真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便邊走邊問王鎮惡:「王司馬,我此番前來,打算用祭祀諸侯的禮節來祭祀苻堅,你以為如何?」
此事他在來的路上早已問過王修。
其實按劉義真本來的心思,苻堅畢竟是一代雄主,曾幾乎統一了整個北方,論其功業氣度,怎麼也該按照天子的禮節來祭祀才不算辱沒。
只是王修一路上翻來覆去地與他講道理,說苻堅終究是曾經與晉室為敵的胡人天王,以晉臣的身份去祭他,便是用諸侯之禮都已經有些僭越的意思在裡頭了。
若當真以天子之禮祭祀,傳回建康,怕是朝中言官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甚至還會給劉裕帶去不好的影響。在王修的苦勸之下,劉義真也只得悻悻作罷。
可如今到了地方,劉義真那顆不安分的心便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他眼珠一轉,忽然問道:「王司馬可曾聽說過成都的武侯祠?」
王鎮惡一愣,那張堅毅的面孔上露出幾分困惑。他皺眉思索了好一陣,方才帶著幾分不確定,謹慎地答道:「將軍說的,莫非是沔陽那處諸葛亮祠?末將從未聽說過成都另有什麼武侯祠……」
沔陽?不是成都?劉義真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神不自覺的飄忽……
還是王鎮惡察覺出氣氛尷尬,不動聲色地替他解了圍:「將軍忽然提及諸葛孔明,卻是何意?」
眼看寒冰被對方主動化解,劉義真連忙藉著這個臺階咳嗽了兩聲,正色說道。
「也沒什麼旁的意思。我只是方才站在那佛寺後山的時候,忽然想起一樁事。世人提起劉備與諸葛亮,莫不稱讚他們那份推心置腹。魚水相得的君臣情誼。可是,苻堅與丞相王猛之間難道不也是如此嗎?」
他說這話時,目光已經從王鎮惡那張依舊不解的面孔上掠過,卻佯作渾然不覺,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道:
「我聽聞王景略在世時,苻堅待他如腹心,言聽計從,將一國之政盡數託付。君臣二人肝膽相照,這份情義,比之劉備與諸葛孔明,只怕也不遑多讓。」
「如今苻堅的屍骨都尋不著,後人更無從尋覓,只留他一人孤零零地在此處,未免太過淒涼。所以我想來——不如在這苻堅祠內,另闢一室,再設一廟,將王景略的靈位供奉於側。君臣二人,生而同心,死而同祀,也算是一樁千古佳話。」
他頓了頓,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來,用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王司馬以為如何?」
靜。
王鎮惡整個人彷彿被釘在了原地。這個在千軍萬馬面前都不曾後退半步的宿將,此刻竟是如同一截木樁般佇立在劉義真身側,紋絲不動。
半晌後,他那單薄的身形在寒風中晃了一晃,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中了胸口。他看著劉義真,那雙平日裡沉穩如水的眼睛裡,滿滿當當的都是難以置信。
給苻堅修繕祠廟,在側殿之中,另設一廟,供奉祭祀他的祖父王猛!
這件事,他連做夢都不曾夢到過。
王猛已經死去幾十年。
後秦是奪了前秦基業的政權,而東晉又險些被王猛輔佐的前秦攻滅,所以無論哪邊其實都沒有給王猛一個公正的評價,甚至還有意將王猛的功績給抹去。
但今日!劉義真竟然是要用這般奢侈的禮儀來為他的祖父蓋棺定論,這……
王鎮惡喉頭滾動了好幾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卻根本發不出聲。
而一旁本來還淡定聽從的王修則是直接兩眼一黑。
」!了大鬧是怕……次這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