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宋不整活》第二十六章 主公無罪!(2)

作者:一天寫三章·3個月前

杜驥依舊無言,他垂著眼簾,那張素來溫和的面孔此刻卻如一塊鐵板,紋絲不動。

劉義真狠狠地轉過頭去:「段中兵!當日在新平,長史與我談論這些的時候,你也在車外聽著!你且說,我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關中現在究竟有沒有那麼多夏軍?」

段宏思慮片刻後終於開口,卻不是回答劉義真,而是詢問一個問題:「末將敢問主公——主公此刻執意要發兵去尋王長史,究竟是冷靜思慮之後的謀劃,還是心中焦急,乃至亂了方寸?」

劉義真當即開口——

「自然是思慮過的!我剛才說的那些,難道對嗎?」

段宏沒有反駁,只是繼續問道:「那主公心裡,就沒有半分自責的念頭在裡頭?」

劉義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能應出聲來。

段宏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像是在戰場上審視一面千瘡百孔的旌旗,一層一層將劉義真的偽裝給剝開。

「來的路上,末將親耳聽主公說過,主公心疼那些隨行計程車卒,以為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讓他們在寒冬臘月裡忍飢挨凍,所以便換了馬車,對他們的牢騷也不放在心上……主公仁義之心,末將自然佩服。」

忽然他的語氣陡然沉重了幾分:「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死了人,王長史又以身犯險去引開追兵,主公心裡必定更是翻江倒海,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以為禍在自己,是不是?」

劉義真死死咬著嘴唇,咬得下唇幾乎滲出血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沙啞得不成樣子的反問:「難道不對嗎?」

「當然不對!」段宏這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疑。

他勒住韁繩,讓戰馬與車廂靠得更近些:「主公此次出行,可不是為了遊山玩水。王。沈二將之間的嫌隙,末將親眼所見,也親耳所聞。說句不中聽的話——便是末將對此事也覺得心驚肉跳!」

「若非主公此番在兩人之間斡旋,給王鎮惡的祖父立祠,又給沈田子那班南人將領許下新朝的盼頭——這兩邊的人心,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守住的?」

「倘若主公什麼都不做,聽之任之,等到夏軍來攻,那關中的局面難道會比今日更好嗎?」

劉義真微微愣神……

「末將也曾統領過千軍萬馬。」段宏的聲音並不激昂,甚至帶著幾分歷經滄桑之後獨有的冷酷與悲涼,「有時候,明知一個命令下去,便會有成千上萬的同袍弟兄去死。可那個命令,末將還是不得不下。」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與劉義真平齊,那雙微微發黃的眼珠裡,映著少年那張滿是掙扎的面孔:「主公可知,這是為何?」

劉義真抬起模糊的雙眼:「……為何?」

「因為都是為了最後的太平!」

「主公倘若將今日那些士卒隨從的死傷全都歸咎於自己一身,那倘若當真有一日,這天下需要主公站出來,統領千軍萬馬——主公難道也要以私情為先,為每一個倒在路上計程車卒流淚自責,而置大局於不顧嗎?」

「倘若如此,主公何必要為關中憂慮?倒不如早回建康去吧!」

他直起身來,像是一面在風中重新立穩了的旌旗。

「如今關中出了這樣的事,各地諸將必定聞訊焦急,發信問於長安,心中恐懼難耐。」

「誠如主公方才所言,眼下潛入關中的夏軍或許並沒有多少人馬。可主公也說了,赫連勃勃此人狡詐陰鷙,誰又能斷定——今日這場伏擊,不是他大舉南下的前兆?倘若他趁著我軍門戶大開之際,當真揮師南下偷襲長安,那關中的局面會怎樣?」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義真,語氣裡已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

「相比於王長史一人,現在的長安城,還有關中這近三百萬的黎民百姓——都更需要主公坐鎮中樞,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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