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宋不整活》第五十章 借刀殺人(2)

作者:一天寫三章·3個月前

「主公!你看這裡!這是乞奴上次替主公燉那碗魚湯時,不小心被滾油燙出來的印子!乞奴生怕耽誤了主公的飯食,連傷都沒顧上好好料理……」

他越說越急,又伸手去解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還在結痂的狹長血痕,那是在咸陽遇伏時被飛過的流矢擦出的傷。

「還有這裡!主公你看這裡!那日在咸陽郊外,乞奴險些就被賊軍的箭矢給射中了!乞奴的命不值錢,可乞奴若是死了,誰來伺候主公的冷暖,誰來給主公捂那雙凍僵的腳?」

他猛地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壓榨出來,化作這最後一聲哀嚎。

「主公!乞奴是自幼便跟在您身邊的啊!從建康到長安,從南到北,乞奴何曾離開過主公半步?主公如今遠在關中,身邊若是沒了乞奴,誰來替您張羅飲食,誰來替您暖襪烘鞋?求您——求您饒了乞奴一命吧!」

劉義真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渾身發抖的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劉乞的哭聲從哀嚎變成了嗚咽,又從嗚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然後劉乞終於從這份沉默裡讀懂了什麼,那種被宣判之前的死寂比任何厲聲斥罵都更讓他恐懼。

他渾身猛地一顫,忽然收住了眼淚,臉上那副悽楚哀求的神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猙獰。

他霍然抬起頭來,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伸手指著劉義真,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

「你——你根本就不是主公!」

他喊得歇斯底里,指頭幾乎要戳到劉義真的面門上去。

「你不是主公!那日在渭水邊落水之後,你分明是被什麼東西奪了神智!你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我!主公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你怎麼可能會是主公?」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亢奮,像是在用這最後的瘋狂來對抗那即將降臨的審判。

「主公素來只喜歡風雅之事,平日裡不是吟詩作賦便是品茶賞畫,哪裡像你,成日里一頭埋在兵書戰事上?」

「主公素來不喜羊肉的腥羶氣,從小到大連筷子都不肯往羊肉盤子裡伸一下,可你呢?你能抱著羊腿吃得滿嘴流油!」

「還有——你曾私下低聲罵過太尉!你當時說話雖然小聲,但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的!」

劉乞將這些日子積攢在心底的所有疑竇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朝劉義真射去。

劉義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著劉乞,目光裡沒有慌亂,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波瀾。

「劉乞,我看在你畢竟用心侍奉的份上,方才給你留足了體面,讓你坦白從寬。」

「不成想,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得了瘋症,當眾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胡話來。」

「就看看你我如今的樣子,究竟是你更像被奪了神智,還是我像是被奪了神智?」

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劉乞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面孔,只是朝段宏抬了抬手,語氣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無足輕重的瑣事:「段中兵,將他帶下去,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近。」

「喏。」

劉乞被拖下去的時候,仍在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著什麼,可那些聲音已被士卒鐵鉗般的手掌捂得含糊不清,最終消散在門外灌進來的冷風裡。

劉義真站在原地,眼底的寒光沉到了前所未有的深處。

但隨後,他卻不去看劉乞,而是轉向王修和杜驥。

「長史。主薄,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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