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西北部不是嶺北,只要胡夏不能攻破咸陽與長安這兩處鎖鑰,不能將整個關中收入囊中,那麼眼下奪到的那些郡縣不過是浮財,晉軍隨時可以收復回來。
如今胡夏看似聲勢浩大,連下數郡數縣,可那些地方既無險可守,又無糧可徵,拿到手裡也只是一塊雞肋……這些道理帳中的將領們心中都明白,可誰敢在赫連勃勃面前說出來?
「王修。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
赫連勃勃依舊閉著眼,念著這些關中敵人的名字。
可在最後,赫連勃勃又拖長了音——
「劉義真。」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不明白單于為何要念這劉裕小兒的名字?難道單于真將這乳臭未乾的稚子當做對手?
可他們還來不及細想,帳外便驟然傳來一陣低沉而雄渾的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如悶雷般從天邊滾滾而來,震得帳簾都微微顫動。
「單于!」一名侍衛匆匆入帳,「渭水南岸——晉軍升起了安西將軍的旗幟,此刻正在擂鼓!」
赫連勃勃不像其餘胡夏諸將,對這鼓聲其實本來沒有半點興趣。
可聽到「安西將軍」四個字,他那隻半搭在膝上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睜開雙眼,緩緩坐直了身子,隨即站起身來,徑直朝帳外走去,一眾胡夏將領見狀,紛紛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冬日的渭水正值枯水期,此處又是中游,河面不過數十丈寬。恰逢天氣晴朗,水面上連一絲霧氣都沒有,南岸的動靜一覽無餘。
晉軍在北岸嚴陣以待,軍陣整齊森嚴,旌旗獵獵,矛戟如林——這支跟隨劉裕南征北戰多年的北府精銳,無論何時望去,都足以令任何對手在心底掂量三分。
可赫連勃勃的視線卻並未在那些精銳士卒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閃亮的甲冑與如林的矛戟,牢牢鎖定在南岸那面高高飄揚的旗幟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劉」字。
金刀之利,颳得人眼睛生疼。
而在旗幟之下,卻是有兩人。
一人立,一人跪。
立者身形挺拔,背脊挺拔如龍。
跪者蜷縮在地,蠕動好似蛆蟲。
有目力極好的胡夏將領眯著眼睛望了許久,忽然渾身一震,失聲驚呼!
「那人!」
「跪著的那人,莫不是太子殿下?」
此言一齣,頓時炸得胡夏將領耳朵嗡嗡作響!
很快陸續越來越多的人都認出了跪著那人正是之前率軍出征的大夏太子赫連??!
一時間,所有人噤若寒蟬,並偷偷看向赫連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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