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當真是有趣。”
“這麼快便能想明白孤的全盤謀劃……看來上次王買德被他堵住埋伏卻是不冤。”
他轉過身去,望了一眼身後那支仍在源源不斷翻越隴山的鐵騎洪流,那抹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不過,到此為止了。”
當那支彷彿沒有盡頭的胡夏大軍出現在汧縣城外的河谷中時,城牆上所有將士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奔騰的戰馬在河谷中鋪展開來,遮天蔽日的旌旗在秋風中翻卷不休,那面巨大的金色狼首單于旗在正午的日光下散發出懾人的光芒。
傅弘之站在城垛旁,那雙久經戰陣的眼睛將敵陣來回掃了好幾遍,聲音不由自主地壓沉了幾分:“這至少也有三萬人了!算上之前赫連韋伐帶的那一萬兵馬……赫連勃勃這是把自己單于本部的家底全掏出來了?”
劉義真也站在城牆上,目光死死鎖住那片狼首旗:“獅子搏兔,尚需全力。”
可僅僅過了片刻,他便重重一咬舌尖,讓自己從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中清醒過來。
他轉過頭去,對李愔說道:“去,將赫連韋伐的屍體掛上城頭。”
赫連韋伐被斬殺之後,便剖開了他的肚腹,將內臟盡數掏空,又用粗鹽反覆揉搓醃製了一遍,使其在這秋日的氣候中不至於腐爛。
此刻那具被鹽漬得微微發黃的屍體被麻繩縛著,赤條條地掛上了城頭最高處,在風中輕輕晃盪。
對面河谷中的胡夏大軍果然泛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那是赫連勃勃的親弟弟,是赫連氏的宗室,在鐵弗匈奴中身份尊貴無比,此刻卻像一條被風乾的羊腿般掛在牆頭供人觀瞻……
可讓劉義真失望的是,對面的夏軍騷動雖烈,卻並未如他預想中那般不顧一切地衝殺過來。
將赫連韋伐的屍體掛在城牆上,本就是激將之法。
若是夏軍不堪受辱,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主動前來攻城,那玄甲軍便能借著城外的護城河多殺傷一批敵軍,讓他們在還沒摸到城牆之前便先折損一部分兵力。
可赫連勃勃顯然沒有上頭……哪怕掛在這裡的,還是他的親弟弟。
而城外的夏軍非但沒有急於攻城,反而派出了一支偏師,繞到上游將汧水引入城下護城河的幾條通道盡數堵死。
毛德祖站在劉義真身旁,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幾分猶疑與不解:“難道赫連勃勃又要故技重施,再用水攻?”
他上次便是在這上頭與赫連韋伐鬥智鬥勇了好幾個回合,對水攻的厲害再清楚不過。
劉義真卻緩緩搖了搖頭。
“之前咱們攻城時,不少夏軍潰兵已逃了回去,赫連勃勃不會不知道水攻對汧縣不起作用……他堵住河水,應當只是為了另一件事——讓護城河徹底作廢。”
汧縣城外那道護城河的水源全憑引入汧水補給,如今上游被堵了個嚴嚴實實,城中雖也曾試過將護城河另一側的出口也堵住,試圖保住最後一點蓄水,可赫連勃勃的人馬很快就尋到了別的洩水口,將那些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河水一點一點地放了個乾淨。
失去了源頭活水的護城河很快就變成了一潭死水,最後就連這些死水也保不住,水位一日比一日低,最終降到堪堪沒過膝蓋的位置。
到了這個深度,別說是阻礙騎兵衝鋒,便是步卒也能蹚著水直接衝到城牆根下。
就在護城河最後一汪濁水被放乾的那個清晨,對岸夏軍大營中終於傳來了沉渾而綿密的戰鼓聲。
那鼓聲從營中傳出,一浪高過一浪,在隴山河谷中來回震盪。
胡夏騎兵開始在河谷中列陣,旌旗依次向前推進,攻城器械也從後陣被緩緩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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