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看到車士的詩稿?”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四周掃視了一圈,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頂樓里根本就沒有劉義真的影子!
他頓時便有些懊悔地叫了一聲:“車士怎麼不在這裡?”
隨即也不管那些正等著顏延之繼續評詩的人了,扯開嗓門便開始滿樓尋人,那聲音大得連樓下彈琵琶的樂師都忍不住抬頭朝這邊望了一眼。
結果這一找,恰好便看到了已悄然溜到門口、正伸手去掀門簾的劉義真……
劉義真那隻手已觸到了門簾的邊角,再給他幾息的工夫,他便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座鬼窟之中,回到秦淮河畔那片真實的人間煙火中去……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劉義符的嗓門響徹了整座枕流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
劉義真僵在原地,將那隻已伸到門簾邊上的手緩緩收了回來,抬起頭來看著頂樓欄杆旁正朝自己拼命招手的劉義符,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表情顯得有些無奈。
劉義符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樓梯上衝下來,一把拽住劉義真的胳膊便將他往頂樓上拖。
他一邊拖著自家兄弟,一邊絮絮叨叨地埋怨道:“車士方才怎麼一直不見人影,難道是害羞了不成?”
他隨即又興沖沖地將劉義真拉到頂樓上那些早已將目光聚集過來的賓客們面前,頗為自豪的介紹:“這便是吾弟義真了!方才吃酒吃昏了頭,卻是沒與你們介紹!”
謝弘微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便變了!
他今日來赴這場詩會,本是替謝靈運代為出席,並未對這場宴席抱有什麼特別的期待。
可當劉義符口中吐出“劉義真”這三個字時,他看向劉義真的目光便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而審慎起來!
與尋常人不一樣,謝弘微可是在謝晦口中聽到過對這位鎮南將軍的些許評價呢……
而那些評價若是傳出去,只怕誰都不信是由驚才豔豔的謝晦說出的話!
顏延之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他將手中那疊尚未評閱的詩稿擱在案上,用一種帶著幾分錯愕、幾分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劉義真一番。
“這位……便是讓那陶潛一杖浮水、從尋陽渡口跳入長江也要追上的鎮南將軍劉義真嗎?”
劉義真見自己今日是插翅也難逃了,索性也不再做那些無謂的掙扎,大大方方地在眾人讓出的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顏參軍說笑了,我不過與五柳先生志趣相投罷了,哪有什麼追不追的?”
顏延之看著劉義真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臉上那股狂傲之色竟是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幾分。
他沉默了好一陣,方才自嘲道:“能與陶潛那樣的人志趣相投……哈!今日我倒是當真看走了眼啊!”
他說到這裡,忽然將手中那疊詩稿往劉義真面前一推:“有鎮南將軍在此,難道輪得到我來評價嗎?”
顏延之素來聽聞陶淵明的名聲,而能讓陶淵明捨命追逐靠近的又豈會是凡人呢?
所以此時將詩搞推過去,一來確實是有些自嘲,二來倒是也想看看劉義真究竟是何等人物,憑什麼能讓陶潛至此?
劉義真看著面前那疊被推過來的詩稿,臉上的表情頗為古怪。
他抬起頭來看著顏延之,又看了看一旁含笑點頭的謝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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