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變神色不變:「關總鏢頭倒是說說,我哪裡扯謊了?」
「那個船伕根本不是什麼翻江龍,那貨我特麼認識好多年了!」林玄宇一甩馬鞭,氣勢十足,「以前闖蕩江湖的時候,我常從這裡過河,還跟他喝過酒呢。他叫張順,以前是個漁夫,因為打魚的手藝不精,這才改行當了船伕。
他老孃是隔壁村賣鹹魚的,前兩年剛走。這貨沒了管束,天天喝酒,喝得那叫一個醉醺醺——剛才坐那兒搖蒲扇就是在醒酒,哪裡是什麼殺手了?」
那柳三變神色頓時愣住了,愣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如何反駁。
良久,他終於露出一絲苦笑,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神秘莫測的表情。
「唉,這還真是天不助我,竟然遇到了關總鏢頭的熟人。好吧,我認栽了。」說著兩手一攤,再沒了之前的從容淡定。
眾人這才恍然——我靠,竟然真的是編的?
一個個紛紛露出無言之色,轉而怒目看向柳三變。
一個趟子手怒道:「你這廝倒是慣會危言聳聽!倒把我們嚇了個夠嗆!」
那兩個差役此時互相對視了一眼,各自聳了聳肩,一副「早跟你說了他在騙人」的表情。
「所以……黑道聯盟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玄宇收起笑容,正色問道。
柳三變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哪有黑道聯盟?江湖上各大門派巴不得有機會殺雞儆猴立威名,我們這般當賊的躲還來不及呢,哪敢搞什麼聯盟?怕不是要被一網打盡。當賊當盜的都是沒有信義之人,誰都信不過,更不會搞什麼聯盟。最多湊個十個八個聯手幹一票,幹完之後便要各奔東西。」
「所以你的打算就是嚇唬我們,再拿十萬兩銀子當誘餌——威逼利誘,讓我放了你?」
「十萬兩銀子是假的,我要是有十萬兩早就金盆洗手了,還當什麼賊啊。」柳三變垂下了頭,「不過一千兩銀子……倒是真的有。若是關總鏢頭願意放了我,我願意立刻奉上。雖然不多,倒也可以讓各位發上一筆小財。至於如何交代——我都替各位想好了:就說過河的時候我不小心落入河中,溺水而亡。你們又不會水,那船伕跟關總鏢頭認識,想必可以找來作證。」
林玄宇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誰說我和那船伕認識了?」
柳三變猛地抬頭,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不認識他?」
「哈哈哈哈!當然不認識!你以為只有你會編故事麼?俺也不差吧!」
那柳三變一屁股坐回囚車裡,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張著嘴,看著林玄宇,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良久,他苦笑了一聲,聲音都萎了下去:「關總鏢頭果然厲害……我服了。」
聽到柳三變親口認栽,林玄宇算是徹底放了心。
之前雖然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但這柳三變演技實在太好,信誓旦旦之下,他心裡也難免有些發毛。此時此刻聽到對方親口承認,心裡才算是百分之百踏實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裡,果然沒有再遇到任何麼蛾子。看起來真的如柳三變所承認的那樣,根本沒有什麼黑道聯盟,別說什麼殺手刺客,連個同黨都沒有——從頭到尾都是虛張聲勢。
柳三變倒也破罐破摔,解釋了不少事情。那幾萬兩銀子的訊息確實是他花錢傳播出去的,只不過時間有限,僅僅在清河縣周邊擴散了一下。而且這種過於離譜的訊息,信的人想來也不多,只有之前那兩個盤下客棧的傻瓜中了招。
至於「採花淫賊」的名聲,同樣是他自己散佈的,目的卻是混淆視聽。製造疑點。所謂虛實相生——只有身上有了疑點,才能引起人們的猜疑推測,才有機會將他準備好的說辭推出去。
這是人性中的一個思維慣性:既然表面上的「淫賊」是假的,那麼相對的,被隱藏的「他有十萬兩銀子」的訊息自然就顯得可信了。
只可惜,算得再精,面對可以透過系統機制分辨真假虛實的林玄宇,終究是錯付了。
眨眼之間到了第十一天。
遠遠的,大名府的城牆出現在了視野之中。青灰色的城牆巍峨矗立,城頭上旗幟飄揚,城門洞開,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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