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如蒙大赦,剛想鬆口氣,就聽肖晨話鋒一轉:“不過,我這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飯沒吃上,沒點好處可不行。”
“你……你想要什麼好處?”
肖晨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擺出一副大老爺的做派:“這馬上要到飯點了,吃飯沒人伺候,口渴了沒人倒茶,你說怎麼辦?”
長樂咬了咬下唇,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我伺候……我倒茶……”
肖晨這才放過她,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襬,低著頭湊到桌邊,端起茶壺。
“肖大公子,您看這水溫還行嗎?”
肖晨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她那副乖巧順從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嗯,公主親自倒的茶,確實甜。”
樓梯口突然傳來了李清河的腳步聲,還有她跟老趙說話的動靜:“……行了你先回去,明天再說……”
長樂嚇得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趕緊端正站好,假裝在整理桌上的點心碟子,只是那通紅的耳根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怎麼也掩飾不住。
李清河掃了一眼長樂紅透的耳根,又看了看肖晨嘴角那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壞笑,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我上來早了?”
“沒有!沒早!你來得正好!”長樂趕緊把手裡的碟子放下,聲音大得有些刻意。
肖晨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嗯,正好,茶剛泡好。”
李清河翻了個白眼,把簾子一甩,作勢要往下走:“行行行,我多待會兒,你們慢慢倒茶——不著急。”
“哎!清河姐你別走啊!”長樂趕緊上前拉住她。
“行了,別賣關子了,看吧。”李清河拍了拍那兩個大木箱。
長樂嚇了一跳:“這……這麼多?”
“那當然了,我又不能說我要調查他,我只能說有別的案子,把一些人的資料都調過來。”
肖晨衝李清河豎了個大拇指,走上前,隨手掀開一個箱蓋。
他隨手抽出最上面一本,這是一份某位主事寫的河工物料呈報,全文通篇都是拍馬屁之類的官話,除了拍馬屁的話以外,剩下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兩個字要錢。
至於活是怎麼幹的、幹得怎麼樣,通通沒有。
肖晨只是笑了笑,隨手拿起這位張少爺的公文。
封面寫著“永和十八年城南水閘修繕呈報”,字跡端正工整,沒有套話,第一頁就是勘察日期和水位資料。
第二頁開始,全是硬貨——水閘破損部位的手繪圖,每塊受損石料的尺寸標註,地基土質取樣記錄。
再往後翻,連施工進度都按天記了,哪天做了哪段、用了多少人、天氣如何、耗了多少料,精確到了“第三批石料中有七塊邊角有裂紋,已剔除”這種程度。
肖晨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此次修繕中發現舊閘地基存在三處隱患,建議秋後徹底翻修。若不修,三至五年必出大患。”
他又翻了幾頁,每一份都是這個風格——沒有馬屁,沒有廢話,全是記錄、資料、問題。你不去現場,翻他的公文也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
看起來並不像是官員的公文,反而像是工程記錄。
他放下卷宗,又拿起李清河整理的同僚證詞冊子,翻了幾頁,看著看著,他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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