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挑著空桶的漢子走進來，扁擔往牆邊一靠，還沒坐穩，其中一個就壓低聲音開了口。
“你們聽說了沒有？玉泉那邊的水，變紅了。”
鄰桌的人立刻放下筷子：“變紅？啥意思？”
“就是變紅了，跟兌了血似的。”那人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哆嗦，“我今天去打水，桶提上來一看，嚇得差點把桶扔了。那顏色……我挑了幾十年的水，從沒見過。”
同桌的人接話，“不止顏色不對，水面上還飄著幾條死魚，白肚皮朝天，瘮得慌。”
訊息一傳開，附近幾張桌子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時候，角落一張桌子旁，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的中年男人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用一種“你們都不懂”的語氣開了腔。
“水變紅？那算什麼。你們知道為什麼會變紅嗎？”
旁邊立刻有人湊過去：“怎麼著，您知道？”
“嘿。”中年男人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座大堂都聽見，“我三舅母的侄女婿在刑部當差，剛跟我說的——玉泉水庫那邊，不乾淨。”
“不乾淨？”
“你以為呢？好好的水，說紅就紅了？那是有東西在底下鬧！”中年男人越說越來勁，“我聽他說，前陣子水庫那邊就有動靜，晚上有人看見水面上冒綠光，忽明忽滅的，跟鬼火似的。再想想那水庫底下……”
他故意頓了頓，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淹死過人的地方，能幹淨嗎？”
桌上幾個人面面相覷，有個年輕後生打了個寒顫。
這時候，另一桌一個一直沒吭聲的中年人忽然插了嘴。
“哎，你們別說，今天我在街上聽見人說了一件事，有個寡婦去衙門告狀，說她男人被徵去修水庫，就再也沒回來。她懷疑是被滅了口，連屍首都沒見著。”
這話一齣，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之前那個“大明白”中年男人立刻接上了：“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水庫底下有人命！那寡婦的丈夫，八成就是被……”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水底就不安生了，這不就鬧起來了？”
“那寡婦告狀有人管嗎？”
“管什麼啊，聽說遞了幾處衙門，沒一個接的。”
“那這事兒……”
“這事兒啊——”中年男人搖了搖頭，端起酒碗，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人不管，老天爺管。你看看那水，紅成那樣，你說是不是冤得慌？”
大堂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誰都沒再說話，但每個人都在琢磨同一件事。
就在這時候，靠窗那張桌子的一個老漢忽然放下茶碗，盯著碗裡的茶水看了半天，轉頭衝著櫃檯喊了一聲。
“老闆！”
跑堂的趕緊過來：“怎麼了您？”
“你這茶……用的是玉泉的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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