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夜深得像潑了墨，李家莊的狗吠聲早就歇了，只剩蟲鳴在田埂間斷斷續續地響。凌晨兩點半，村口的老槐樹下，悄沒聲地停了輛沒掛牌的麵包車。
車門“吱呀”一聲輕響，四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漢子跳下來，領頭的正是刀疤強。他衝身後三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村西頭的方向——王老五和劉栓柱家，就挨在那兒。
幾人貓著腰，踩著田埂上的雜草往前摸，鞋底碾過露水，溼了一片。到了王老五家院牆外，刀疤強抬手示意停下，從懷裡摸出幾塊裹了布的磚頭，分給身後的人。
他做了個砸的手勢，又指了指窗戶，最後比了個“快走”的動作。
下一秒，磚頭帶著風聲砸在王老五家堂屋的玻璃窗上。“哐當——嘩啦！”玻璃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夜裡炸開，格外刺耳。
屋裡立刻傳來王老五媳婦的驚叫聲：“啊！誰啊！”
沒人應聲。又一塊磚頭砸過來，砸在另一扇窗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刀疤強沒停留，一揮手，三人立刻轉向隔壁劉栓柱家。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沉默，磚頭砸在窗戶上的聲響，驚醒了半條村的人。
有農戶披著衣服想往外看，剛摸到門栓，就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汽車引擎的低鳴，轉瞬就消失在夜色裡。
王老五穿著秋褲，舉著手機手電筒衝出屋門時，只看到滿地的碎玻璃，和空蕩蕩的村口。月光冷冷地灑在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他媳婦抱著胳膊，嚇得渾身發抖：“老五，這......”
王老五沒吭聲，看著那兩扇破窗，後背瞬間冒出冷汗。陳泰的威脅、趙書記的勸說，還有村裡傳的“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亂糟糟地在腦子裡打轉。他敢肯定，這絕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就是衝拆遷來的。
隔壁劉栓柱蹲在牆根，狠狠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他盯著那夥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夾克——顏色，竟和剛才那夥人穿的，有幾分相似。
天快亮時，村裡的農戶都聚到了老槐樹下，對著兩家的破窗戶議論紛紛。
“肯定是衝著拆遷來的！”
“我瞅見了，那夥人穿的藏青色夾克，好像跟鎮裡工作組的人穿的差不多！”
“上面的人天天蹲村裡催簽字，是不是被逼急了，才找人來嚇唬咱們？”
“這還得了？今天砸玻璃，明天是不是就要砸人了？”
謠言像長了翅膀，不用人刻意引導，就朝著最讓人不安的方向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