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楊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蹙，看向對面的陳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老師，田浩龍出面擔責，接受管控，這三千億的債務，難道就此就能慢慢清空，徹底了結了？”
陳東聞言，放下茶杯，無奈地笑了笑，眼神里透著歷經官場沉浮的通透與淡然，緩緩開口：“小楊啊，債務清不清空，從來都不是這件事的核心，也不是我們真正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楊明微微一怔，追問道：“怎麼能不重要呢？那麼多供應商拿不到貨款，那麼多民工等著薪水養家，還有無數投資了東海集團專案的百姓，都被這場債務風暴牽連，身家受損，這怎麼看都是天大的事。”
陳東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靜卻字字戳破要害：“你啊，還是太看重賬面上的數字了。你要明白，不管是誰被牽連，這三千億的債務總量是定死的，一分都不會少，更不會憑空消失。所謂的債務問題，從來不是錢本身的問題，只是分配的問題——這筆賬，記在誰的名下，這筆壓力，由誰來扛，這筆爛攤子，由誰來站到臺前收拾，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看向一臉錯愕的楊明，繼續說道：“這三千億，聽起來是天文數字，放在田浩龍手裡，是東海集團的鉅額債務；放在政府手裡，是需要處置的金融風險；就算落在某個企業、某個人手裡，也只是名義上的持有。說到底，在這片土地上，牽扯到這種關乎城市穩定、全省臉面的大事，無論賬面上的歸屬怎麼變，歸根結底，掌控權始終在政府手裡。”
聽完這番話，楊明徹底愣住了。
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怔怔地看著陳東，腦海裡瞬間翻湧起這段時間在江海經歷的種種：李玉良淪為棄子，田浩龍被迫背鍋，陳鶴順利上位，官場幾番人事洗牌......原來從始至終，所有的博弈、所有的取捨、所有看似無奈的抉擇，都不是為了釐清這三千億的債務，而是為了穩住局面，為了平息輿論，為了權力的平穩過渡，為了江源省官場的大局安穩。
那些被債務壓得走投無路的普通人，那些沸沸揚揚的市井怨言，不過是這場權力棋局裡，需要被安撫的邊角；而三千億的債務，也只是用來權衡利益、取捨棋子的籌碼，從來沒有人真的執著於把這筆賬徹底抹平，只是找一個合適的人，把這筆賬扛下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罷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楊明身上，他卻覺得心底泛起一絲微涼。他一直以為自己身在局中，看清了江海官場的暗流洶湧，可直到此刻，經陳東點破，他才明白，自己看到的終究只是表象，這盤棋的深意，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
陳東看著他失神的模樣，沒有再多說，只是默默給他添上熱茶。有些道理，無需言盡，自己悟透，才算是真正在這官場裡，邁出了成長的一步。
楊明緩緩回過神，端起熱茶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沒能暖透心底的複雜。他望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終於懂了，田浩龍的認命，田振國的淡然，陳鶴的穩紮穩打，全都是這盤大局裡，早已註定的落子，而那三千億的債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