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掛了沈輝的電話，楊明指尖在文旅城規劃圖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窗前，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整座金湖縣城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的路燈亮著，照不亮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勾當。楊明很清楚，劉東海就是撬開田家黑幕的關鍵缺口，可這個缺口，也成了對方必欲除之而後快的靶子，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各種暗流便洶湧而來。
先是縣財政局打來電話，原本談妥的文旅城盤活啟動資金，被市裡以“資金統籌調整”為由暫緩撥付，經辦人員語氣隱晦，話裡話外都透著壓力；緊接著，縣文旅局上報的招商方案，被匿名舉報存在違規漏洞，紀委的人例行過來問詢，雖無實質證據，卻也耽誤了不少推進時間；甚至連楊明的辦公室，都接到了幾通意味深長的電話，對方語氣客氣，卻字字句句都在敲打，讓他“顧全大局，別揪著過往不放”。
楊明一一從容應對，資金暫緩，他便親自跑上市裡，找分管領導陳述文旅城盤活的利弊，擺資料、講民生，磨了整整一天，終於爭取到資金分批撥付的許可；針對舉報，他主動要求紀委徹查，以自身清白為底氣，徹底堵上別有用心之人的嘴；對於那些旁敲側擊的警告，他更是置之不理，只一門心思撲在文旅城的專案推進和劉東海的案件偵辦上。
與此同時，縣公安局的審訊室裡，劉東海也待了好幾日。
舊警務站的走廊裡，白熾燈的光線慘白，映得牆壁發灰。沈輝跟在楊明身後，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屋內那尊沉默的“大佛”。
劉東海依舊坐在窗邊，背影佝僂得像一張乾枯的弓。直到楊明走到他身後，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久不通風的陳腐氣。
“這裡安全，”楊明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劉東海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他始終沒回頭，也沒出聲。雙唇緊抿成了一道死灰色的線，那是他給自己上的鎖，鑰匙吞進了肚子裡。
楊明也不逼他，轉身走出了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走廊盡頭，沈輝站在陰影裡，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是警察，是破案的人，按常理，此刻本該連夜突審，撬開劉東海的嘴。可楊書記的安排，反其道而行之。
“楊書記，”沈輝壓低聲音，沒敢越過雷池去評價上級的決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這劉東海就是塊滾刀肉，咱們這麼關著，他真能裝一輩子啞巴。那田浩龍......他現在就是個瘋狗，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咱們就這麼耗著，萬一......”
楊明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沈輝，”他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個好警察，辦案講究邏輯，講究效率。但你要記住，在這金湖縣，有些案子，邏輯不通，才是正常。”
沈輝一怔，愣住了。
楊明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說教，只有一種讓人心領神會的通透。
“劉東海手裡的東西，太燙。”楊明淡淡道，“現在逼他開口，他說出來的，要麼是半真半假的保命詞，要麼就是牽出一堆爛泥的死局。田浩龍要他的命，這是咱們手裡最大的籌碼，可不是咱們手裡的供詞。”
沈輝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