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第二天一早,北京的天色剛透出灰白。
楊明一行沒有半分休整,早餐過後便直奔位於長安街沿線的央企總部。
今天安排的會談物件,是國內規模頂尖的長江產業投資集團。這家央企手握沿江重大基建、臨港產業基金、跨境供應鏈佈局三大板塊,也是楊明三線戰略裡最核心的一環。
一旦長產投敲定對江海的落地投資,不僅能帶來千億級的產業增量,專案本身自帶國家下達的能耗、土地配套額度,可以直接繞開江源省新近出臺的省級聯審細則,是衝破省內掣肘最硬的一張底牌。
黑色轎車駛入大院,院內肅穆安靜,行道樹的葉子被秋風掃落。接待辦早已等候在門廳,沒有鋪張,流程極簡,直接引向頂層的小型會談室。
集團分管投資的副總溫啟山,五十出頭,常年跑沿江各省專案,閱歷極深,說話幹練,不繞虛彎。
落座,茶水斟上,沒有冗長的開場白。
溫啟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楊明身上:“楊市長,長產投內部已經把江海的材料通讀了一遍。坦白說,你們之前大刀闊斧處置存量債務、清退問題國企,在沿江地市裡面,魄力少見。但也恰恰是這一點,集團內部有不小分歧。”
楊明神色平靜:“溫總請講。”
“一派意見,看好江海。債務出清,歷史包袱卸掉,臨港區位無可替代,是優質的投資標的。另一派顧慮,”溫啟山語氣客觀,“江海當前和省裡在發展節奏、資源分配上存在博弈。央企重大專案落地,離不開省委省政府的長期協同。省市如果步調不一致,專案後期的協調成本會成倍抬升,甚至有中途擱淺的風險。集團投資,首要求穩。”
這句話,一針見血。
周磊心下一緊。孫正康雖然沒有直接向央企打招呼,可省市之間微妙的張力,業內訊息靈通之人早已有所耳聞。不需要有人惡意進言,僅僅這種客觀層面的不確定性,就足以讓央企的投資委員會產生觀望。
楊明身體坐直,不急不緩開口:“溫總,您的顧慮非常現實。我今天過來,不是來爭取一筆短期的落地投資,而是想和長產投搭建一套省市央企三方的約束框架。”
他示意工作人員攤開桌上厚厚的方案文字。
“第一,本次擬落地的臨港智造基地、跨境倉儲樞紐兩大專案,投資主體是長產投,專案立項、能耗指標、用地配額全部走國家級戰略專案通道,指標由國家層面下達,不佔用江源省地方統籌盤子,從根源上消除省廳要素審批的卡點。
第二,我們主動設計了‘收益全省共享機制’。專案產生的地方稅收,江海只留存五成,剩餘五成,按照江源省區域均衡政策,定向劃轉省內三個欠發達地市,用於當地基礎設施與產業培育。專案產業鏈配套,我們預留百分之四十的外包份額,定向向省內其餘地市招標。
第三,為打消集團長期運營的顧慮,江海市政府出具書面承諾,成立由市政府一把手牽頭的專案專班,所有審批實行限時辦結,同時我們願意把專案推進進度,定期抄送江源省委、省政府,重大事項主動彙報,把省市之間的溝通通道完全開啟,不留資訊差。
整套方案,沒有迴避省市矛盾,反而直面痛點,用利益分配、流程公開、指標外源三條路徑,把最大的風險點提前化解。
溫啟山低頭翻閱檔案,一頁一頁看得很慢,會議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十幾分鍾過去,他抬起頭,眼神里的觀望明顯減弱。
“楊市長這套設計,跳出了一地市的本位思維。稅收分流、配套外溢,等於主動把專案紅利上交全省統籌,這個決心,很少有地方主官能下。
“江海的改革,自始至終就不是為了一城之利。”楊明道,“如果僅僅是江海自己做大,與省內其餘地市拉開差距,短期好看,長期一定會積累矛盾。我們希望做成的,是‘試點在江海,收益在全省’的模式。江海做對外開放的橋頭堡,整個江源省共享開放紅利。這樣一來,省市之間的目標,本質上就不再對立。”
溫啟山沉吟片刻:“框架我個人可以認可。但集團投資決策,不是我一人能夠拍板。下一步,我們可以啟動盡職調查,投資、法務、風控三個部門組成聯合工作組,擇期赴江海實地踏勘。盡職調查結束,上投委會審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