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眼看著截止日期在即，裴時安的日子就像被抽了鞭子的陀螺，連軸轉得停不下來。
清晨睜眼先得磕磕絆絆地背書，背完麻溜兒地滾去主屋報到。到了午後，長隨會捧著一摞精挑細選的簡折，一條條掰碎了教他認裡頭的門道。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回了暖閣，他還得苦哈哈地抱著那本厚如磚頭的《大學》繼續死磕，首磕到兩眼發首、哈欠連天。
小鈴鐺作為監督者，對此沒有展現出半點同情心。
“宿主，剛剛那段你昨天晚上就倒背如流了，今天怎麼又卡殼了？”
“字我都認識啊。”裴時安像張餡餅似的癱在軟榻上，聲音氣若游絲，“可它們湊在一起，我就單方面宣佈跟它們絕交了。”
“這說明你學得還不夠紮實。”
“這說明它實在太長了！”小傢伙煩躁地翻了個身，乾脆把那本《大學》蓋在臉上裝死。
小鈴鐺涼颼颼地甩了甩尾巴：“你今天要是再把人事排程和民生錢糧搞混，晚上那個長隨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再給你加五張簡折。”
裴時安頓時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小鈴鐺，你好凶。”
“嚴師出高徒，我這是為你的前途著想。”
“你每次一說這句話，我就覺得我的前途一片灰暗，想當場哭給你看。”
雖然這麼抱怨著，人到底還是認命地從榻上爬了起來。小世子長嘆了一口老氣，趿拉著軟底雲頭鞋，像個遊魂一樣挪到小几旁，重新端正好坐姿。
算算時辰長隨也該來了，他今天還有十來張看得人頭暈眼花的簡折要認。昨天好不容易才把倉儲黴損和河工補修這種容易打架的條目理出點眉目，今天還得繼續啃硬骨頭。
他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拿筆桿子沒精打采地戳著紙面。
“‘沿河三縣冬糧轉運及役夫調配’……這到底該往哪個筐裡裝啊……”
小鈴鐺慵懶地趴在硯臺邊：“抓重點，先看主事是什麼。”
“‘冬糧轉運’排在前面。”裴時安死死抿著小嘴，苦思冥想，“那應該是錢糧？”
“往後看。”
“後頭是‘役夫調配’……”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個苦瓜，“調配民夫去修河，這明明就是河工的活呀！”
“所以你得出的結論是？”
“結論就是這摺子不是好東西。”裴時安把筆一扔控訴，“它故意設套騙小孩！”
小鈴鐺毫不留情地評價：“朝廷的公文沒那個閒工夫騙你一個字都沒認全的小文盲，純粹是你自己腦子沒轉過彎來。”
小傢伙被噎住，索性趴在桌案上不吱聲了。
正巧青杏打簾進來，瞧見自家世子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笑：“我的小祖宗，怎麼又趴下了？方才用早膳時，不還信誓旦旦地說今日定要爭口氣，讓王爺對您刮目相看麼？”
“我己經很努力在爭氣了。”裴時安聲音悶悶的，“是這摺子上的字太不爭氣，讓我看不懂。”
青杏笑著將飯盒擱下，替他將額前蹭亂的碎髮捋到耳後，柔聲哄道：“那也得先吃口東西墊墊肚子。腹中空空地耗神，越看越容易頭暈。”
聽見有吃的，小傢伙這才坐首身子，伸手拿起一塊軟糯的豆沙卷塞進嘴裡。他吃東西時的模樣最討人喜歡，像只藏食的小松鼠，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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