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一旁聽得嘖嘖稱奇。
他這位皇叔，滿朝文武誰不怕他三分？素來是個冷面冷心的活閻王，便是教導自己這個皇帝時，也是嚴厲多過溫情，皇嬸離開後更是變本加厲，他每次見到皇叔都在腿抖。可如今，這六歲大的奶娃娃在眾人面前叭叭地揭他的短，皇叔不僅沒發作，眼睛裡居然還明晃晃地都是縱容的笑意。
這哪裡還是那個他認識的攝政王！
皇帝終於沒忍住，好奇開口：“皇叔，你如今……真就每晚由著他這般纏著你睡？”
裴硯廷掀起眼皮，淡淡反問：“怎麼，臣的兒子，臣自己帶著睡，有何不妥？”
“沒、沒什麼不妥。”皇帝老老實實地縮了縮脖子，“朕就是覺得，皇叔你這性子，變了好多。”
裴硯廷不置可否，懶得接茬。
倒是裴時安聽見這話，立刻小雞啄米似地點頭附和：“對呀對呀，陛下你沒說錯，我爹爹現在脾氣可好可溫柔啦！”
太后與長公主視線一碰，皆是笑得合不攏嘴。
裴硯廷的額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閉嘴，少說兩句。”
“我這明明是在當眾表揚你呀！”
“本王不需要。”
“爹爹被表揚了心裡不高興嗎？”裴時安鼓了鼓腮幫子。
“……高興。”裴硯廷咬牙切齒，實在不想在宮裡把這孩子逗哭。
裴時安頓時心滿意足了，轉過頭認真道：“爹爹其實很喜歡被誇誇哦，就是有點嘴硬啦。”
這一句絕殺，連一首端著架子的皇帝都忍不住拍腿大笑起來。
這一整個上午，慈寧宮裡的笑聲就沒斷過。到了午膳時分，自然順理成章地賜了宴。
席間，裴硯廷照顧起兒子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半點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裴時安胳膊短夠不著的糖醋魚，他自然地夾進小碗裡，剛盛上來的滾燙雞湯，他也是先自己吹涼了才推到孩子手邊，遇到小傢伙吃著吃著開始走神，大眼睛首勾勾盯著多寶閣上的玉雕看，他就輕輕把那顆腦袋扳回來，低聲斥一句“專心用膳”。
太后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只覺鼻尖一酸。
當年攝政王妃離世後，她作為嫂嫂不是沒苦口婆心地勸過，可那些乾巴巴的道理哪裡能把一個死了心的人從地獄裡拽出來。誰能想到，解鈴還須繫鈴人，最後竟是這小小的稚童硬生生把這活閻羅從死人堆裡一點一點拽回了人間。
午膳用得差不多時，長公主忽然起壞心眼，笑眯眯地丟擲了個千古難題：“安安，你跟姐姐說句實話，今日這殿裡的三個人，你最喜歡誰呀？”
話音一落，太后笑吟吟地停了筷子，皇帝也豎起了耳朵，全都等著看這小傢伙怎麼說。
裴時安一愣。
他看了看笑得一臉慈祥的太后，又看了看明豔狡黠的長公主，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小皇帝，小眉頭瞬間糾結成了一團亂麻。
他非常謹慎地回答：“我都喜歡呀，一樣喜歡！”
長公主不依不饒地挖坑：“不行，不許和稀泥，如果必須、只能挑一個最喜歡的呢？”
這下裴時安犯了難，他求助般地扭頭看向全場最強外援——自家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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