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到了第七天，傍晚暖閣裡點了兩盞燈。
天黑得早，窗紙上最後一點天光剛淡下去，青杏便叫人把燈撥亮了。燈下襬著小几，小几上攤著一本《大學》，旁邊壓著一疊寫滿了字的紙。最上頭那幾張，來來回回只寫了西個字——修身齊家。
裴時安坐在小几後頭，嘴裡還在小聲背。
他這幾日是真的下了功夫。起先念得磕磕絆絆，一句裡總要卡上兩三回，寫字也東倒西歪，連他自己看了都想嘆氣。到了今天，開篇那幾句己經能順順當當地背下來，默寫也只會偶爾錯上一個字。只是越到要驗收的時候，心裡反而越懸。
青杏端了熱茶進來，看他還在背，忍不住勸了一句。
“世子，先歇歇吧。您從午後唸到現在了，嗓子都啞了。”
裴時安抬起頭，接過茶盞喝了兩口，搖了搖頭。
“我再背一遍。”
“再背一遍，王爺還能多誇您一句不成？”
這話本是打趣，誰知孩子想了想，竟很認真地答：“那倒不會。”
青杏被他逗笑了。
“既知道不會，怎麼還這樣拼命？”
裴時安抱著茶盞，眼睛往一旁的小鈴鐺那邊瞟了一下，沒說實話，只小聲道：“我想一次就過。”
青杏便也不再勸，她也不知道世子為什麼非要七天背完這麼複雜的東西，甚至主動請求王爺騰出時間給他檢查，實在是太奇怪了。不過她也不去細問，只替他把杯裡的熱茶添滿，臨出去前又叮囑一句：“待會兒王爺若考您，您別慌，慢慢背。背錯了也沒什麼，橫豎先生都誇您這幾日比從前長進許多。”
孩子點了點頭。
“我知道啦。”
門一關，暖閣裡安靜下來。
小鈴鐺蹲在小几另一邊，前爪壓著書角，看了他一眼。
“你再把後半段背一遍。”
“我剛剛不是才背過嘛。”
“你剛才把‘近道矣’背得不清不楚的。”
裴時安頓時鼓了鼓臉。
“你怎麼和父王說話越來越像了。”
“因為這是事實。”
孩子拿它沒辦法，只好低頭重新背。從“物有本末”背到“則近道矣”，背完以後，自己默了一遍，又提筆把那一段認真寫了下來。
寫到最後一個字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長隨在門口低聲通傳：“世子，王爺請您去書房。”
裴時安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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