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裴時安頭頂的一撮軟發翹得老高，白生生的小臉因激動漲得通紅，哪裡還顧得上睏倦。
“是我和爹爹兩個人嗎？”
“對。”小鈴鐺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你，和裴硯廷。”
裴時安快要激動壞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不只是為了自己能夠再次與孃親相見，更是為了讓爹爹也能同去。這麼多年爹爹對孃親的愛意和思念從未在誰面前掩飾過，即使爹爹並未經常與他提及，也沒有催促過自己多做任務儘快攢能量值，但他不是小笨蛋，他知道爹爹一定是期待的。
如今，他終於做到了，可以帶著爹爹去見他日思夜想的人，可以……成為一個有爹爹孃親一起疼的幸福小孩。
小傢伙高興得手足無措，小手先是胡亂抓了兩把被角，又去抱軟枕，最後終於想起了正主，猛地轉頭撲向身側：“爹爹！”
裴硯廷還沒從小傢伙咋咋呼呼的聲音里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見那團熱乎乎的小東西不管不顧地扎進懷裡，他下意識地抬臂將人穩穩接住。
“怎麼了？”
裴時安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們可以啦！”
這句話沒頭沒尾，可裴硯廷聽懂了。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裴硯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有開口追問，只是收攏了手臂，將懷裡單薄的小身板抱得更緊了一些。
裴時安早己把那些荒誕不經的秘密和盤托出。他也一首清楚，這些日子以來，孩子咬牙背書、絞盡腦汁地做任務，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是在拼命替他這個混賬父親攢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
月兒……
“爹爹，真的可以啦。”裴時安仰起臉，“小鈴鐺能帶我們去見孃親了。”
“現在嗎？”
“嗯！現在就可以！”裴時安用力點頭，“小鈴鐺剛剛說的哦。”
裴硯廷目光越過孩子的肩頭，落在窗邊那隻黑貓身上，又緩緩收回。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天。
在深夜批完最後一封摺子時，在看見屏風後那盞留給孩子的夜燈時，在聽見安安窩在懷裡嘟囔每天發生的趣事時……那些細碎的念想像一根根淬了毒的軟針，不致命，卻扎得他整顆心千瘡百孔。
可當這一刻真真切切地砸在眼前，最先翻湧上來的竟不是狂喜，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惶恐。
他當然想見她，瘋了一樣地想。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卻膽怯了。
見到了該說什麼呢？
太輕了，說什麼都太輕了。
月兒走後，他不僅失去了妻子，還親手推開了他們的孩子。那幾年，他只要看見那張酷似月兒的臉，就會想起那個血水一盆盆端出來的雨夜。他痛得發瘋，便任由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像野草一樣在王府裡自生自滅。
他一首知道自己在犯蠢，卻還是自私地讓最無辜的孩子去承受他的喪妻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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