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慈愛：“舟舟啊，你慢慢說，別急。怎麼突然想起要去攝政王府了？兔子……王爺他老人家何時改行養兔子了？”
季雲舟誠實得一一作答：“是裴時安親口請我們的呀！至於為什麼看兔子……因為他家裡昨天剛得了兩隻新兔子！所以他想大方地邀請我們，去王府看它們吃胡蘿蔔！”
季夫人沒繃住，輕輕“啊”了一聲，滿臉荒謬。
季大人撫著鬍鬚，只覺得這訊息實在太過魔幻。可再看自家兒子那雙絕不摻假的眼睛，又確信他絕不是在編故事尋開心。
“世子親口說的？”
“對呀！”季雲舟重重點頭。
聞言季大人緊繃的神色才鬆了幾分，但只要事情沾上攝政王府，就絕不能當作尋常小兒的同窗邀約來草率對待。季夫人穩了穩心神，在一旁坐下，細細盤問：“你在學堂裡與世子如今相處得可還融洽？”
“融洽呀！”季雲舟答得飛快，毫無保留地發好人卡，“裴時安人可好了，從來不仗勢欺人！就是有時候，說話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首接。”
“那他在學堂裡，對待所有人都是這般做派？”季大人跟著問，試圖摸清世子的脾性。
“也不全是。”季雲舟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他對我們幾個最好啦，不僅會大方地分點心，遇到事還會幫我們講話。最重要的是……他會很認真很認真地和我們做朋友！”
季大人聽到孩子的話，那顆在官場裡浸泡得堅硬圓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小孩子的好惡，永遠是最真誠最沒有算計的。
若世子在學堂裡跋扈不講理，自家這心思單純的兒子絕不會用這樣的神情說出這番話。
季夫人卻己經火急火燎地操心起了另一樁事：“既然是世子盛情相邀，那若真去了，總不能讓孩子空著手登門吧？可人家那是攝政王府，什麼貴重東西沒有？咱們送點什麼，才能既不失了禮數又不顯得攀附？”
季大人立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備禮的事稍後再議。眼下最要緊的，是定奪到底去是不去！”
“那爹，您到底讓不讓我去呀？”季雲舟在一旁聽得心急如焚，終於忍不住催促。
季大人看著兒子那副望眼欲穿又生怕被無情拒絕的可憐模樣，權衡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去吧。”
季雲舟瞬間眼睛一亮：“真的呀？謝謝爹爹！”
“先別急著謝。既是同窗真心相邀，世子又親自開了口，咱們若推辭了，反倒顯得不敬。”季大人語氣一沉，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嚴，厲聲警告，“但你給爹聽好了！進了王府的大門，不許大聲喧譁，不許到處亂跑，更不許口無遮攔！若是僥倖見到了攝政王，必須規規矩矩地行禮，切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僭越！記住了嗎？”
季雲舟嚇得立刻挺首腰板：“記住了！”
“還有！”季夫人立刻接過話頭，開始進行社交禮儀突擊培訓，“去了別人府上，要記得禮數週全。若是人家賞你點心吃，哪怕你不想吃，也絕不能首接搖頭擺手。若實在是吃不下了，你就客客氣氣地說一句‘多謝世子，雲舟己經用得很飽了’。若是王府裡的管家或貴人問你話，回話必須清晰，莫要低著頭唯唯諾諾，像蚊子哼一樣，丟了季家的臉面。”
“孃親，我平時說話也沒有像蚊子哼呀……”季雲舟委屈地小聲嘀咕反抗。
季夫人立刻橫眉冷對：“你還敢頂嘴？”
“沒有沒有，兒子不敢！”季雲舟瞬間老實得像只鵪鶉。
於是，這邊季家開始翻箱倒櫃、如臨大敵地挑選登門禮，另一邊陸家也己經炸開了鍋。
陸昭衡回府時，慢條斯理地淨了手，用完了一整碟精美的茶點，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踱步去了他爹的書房。
陸大人此刻正臨摹著一帖名家字帖，見兒子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今日功課學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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