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如今白日里不敢明著去後廚轉悠，可每每到了用膳的時候，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總要往桌角的空處斜上幾眼，活像生怕旁人揹著他偷偷藏了什麼甜瓜。
裴硯廷冷眼瞧著，面上不置一詞。
他只暗中吩咐管家將府裡各房的冰盆子收得更緊些，連帶著廚下那些涼麵、冷羹的分量也一併裁了。裴時安起初還小聲抗議了幾回，等發現自己爹爹當真是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才不得不認了命。只是每日路過那口鎮西瓜的深井，步子總要慢下來一點，眼巴巴地在井沿上掛著的竹筐上溜達幾圈。
那副樣子連捧著茶盞路過的青杏都忍不住別過臉去偷笑。
這幾日朝堂上的政務堆積如山。
正值三伏天，北疆的軍報、運河的修繕、戶部的清賬以及京畿倉儲的排程，幾樁大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送到了皇宮。裴承璟雖說年紀尚輕，行事也算得上果決，但面對這樣錯綜複雜的朝局，難免有些急於求成。裴硯廷少不得要在旁替他把關，以至於一連幾天都在宮裡耽擱到深夜方才回府。
裴時安不懂這些朝政大事，只覺得爹爹回府的時辰一天遲過一天，連晚膳都很難在一塊兒用了。
剛開始他還倔強地撐著眼皮在正廳等，等到後來，實在困得連小腦袋都支稜不起來，只能裹著自己的小被子趴在暖榻上打盹，嘴裡還不忘迷迷糊糊地嘟囔：“爹爹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被陛下給留住了？”
青杏輕手輕腳地替他把被角蓋好，柔聲哄道：“王爺是去處理朝政，世子乖乖睡下吧。”
“那爹爹到底什麼時候能忙完呀？”
“這天下大事，奴婢哪裡說得準呢。”
裴時安打了個哈欠，睡著了。
第二日天剛擦黑，裴硯廷剛進了書房，裴時安就抱著自己那隻軟和的小枕頭，熟門熟路地從側門溜了進來，順著椅腳爬進了裴硯廷懷裡。
他先在父親的朝服上貼著臉蹭了蹭，方才悶聲悶氣地開口：“爹爹，你今日很累對不對？”
“還好。”裴硯廷順手將摺子合上，垂眼看他。
“可你眼底下都有一片青色了。”裴時安仰起小臉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裴硯廷失笑，指腹在他的臉頰上捏了捏：“你如今懂事了，會關心本王了。那你自己呢？最近有沒有瞞著本王亂吃東西？”
“我現在很聽話呀。”小傢伙急忙為自己辯白，“我這幾天一口都沒偷吃。”
“那是因為本王在府裡派了人盯著你。”
裴時安有些不服氣，鼓著腮幫子道：“我自己也是很努力的。昨日我路過灶房，都聞見裡頭有甜瓜那涼絲絲的甜味了，我都把腳縮回來了呢。”
裴硯廷瞧著他那副求誇誇的模樣，眉眼間的疲態散了些許，低聲道：“這麼說來，確實該賞。”
裴時安順杆爬的本事向來是一流的，當即摟住裴硯廷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湊上來：“那爹爹，等你忙完了這幾日的差事，帶安安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
“別的地方？”
“是呀，我想去個涼快些的地方。”
裴硯廷挑了挑眉，他還沒開口，這孩子倒是自己為自己做起打算了。
他故意賣起了關子，“本王還得考慮一下。”
聽到這句話，裴時安的小臉便又有些要垮下去的兆頭。他也不鬧騰，只大半個身子軟趴趴地靠在裴硯廷肩上，活像一隻被太陽曬化了的糯米糰子。
裴硯廷終是有些不忍，溫聲問：“當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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