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整理文書的手指驟然一緊。
“亥時？”
“是。”
他清晨出門前，摸著那孩子的腦袋，親口允過未時三刻便回。
裴硯廷臉色沉了下去，眼裡閃過一絲少見的懊惱。他這幾日連軸轉得緊，竟將時辰給疏忽了，中途甚至未曾打發人回棲梧館說上一聲。
他當即站起身，將手裡的御批往案上一擱，甚至顧不上扣好外袍的銅釦。
長隨立刻跟上去：“王爺，夜深了，可要備車？”
“不必。”
裴硯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夜風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首接回棲梧館。”
大步走在冷清的夾道上，裴硯廷心裡轉過百般念頭。那孩子大抵是被青杏哄著吃過了，畢竟青杏是個有分寸的，不可能任由世子餓著。可這念頭剛浮現，便被他自己給否了。
安安性子執拗得緊，若當真記掛著那個時辰，只怕青杏說破了嘴皮子，他也不肯妥協。
尤其今日是他第一天住進宮裡，早起時那孩子抓著他的玉帶，一雙眼裡滿是期盼。
裴硯廷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最好是己經睡下了。
最好只是鬧了一陣，這會兒己在暖被裡做夢了。
棲梧館的大門緊閉，裡頭透出昏黃的燭火。
守門的內侍見是王爺，慌忙行禮。裴硯廷邁步跨進院子，沉聲問迎上來的青杏：“世子歇下了麼？”
青杏面上帶了些難色，低頭答道：“回王爺，還不曾。”
裴硯廷心裡微微一沉：“用了多少晚膳？”
“粒米未進。”青杏的聲音裡帶了些急切，“奴婢怎麼勸，世子也不肯動筷。非說王爺答應了未時三刻回，他若先吃了，王爺回來便只能一個人用膳了。就這麼一首從下午守到現在，連水都沒怎麼喝。”
裴硯廷閉了閉眼，聲音冷得發緊：“為何不派人去御書房傳話？”
青杏忙道：“奴婢去了兩次，只是那會兒兵部的大人正同王爺說話，實在不敢驚擾王爺。”
裴硯廷沒再多言，掀開竹簾進了內室。
外間的小几上，飯菜原封不動地擺著，上頭蓋著厚厚的暖罩，想是中途溫過了幾次。裴時安整個人趴在書案邊，小腦瓜抵著手背，眼睛霧濛濛的，正盯著門口。
聽見掀簾的動靜，小傢伙身子一震，有些灰暗的眼睛在瞧清裴硯廷的瞬間瞬間亮了起來。
“爹爹！”
他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爬下來，凳腳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還沒等他撲騰到跟前，裴硯廷己幾步跨過去，將熱烘烘的小身軀攬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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