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璟鬆了一口氣，連忙朝他招手：“安安快過來，到暖爐邊上來，別凍著了。”
裴時安邁過門檻，蹬蹬蹬跑上前，規規矩矩地給裴承璟行了禮，然後才仰起小腦袋認真地說道：“爹爹，我聽說城外有好多百姓的房子被大雪壓塌了，沒有柴火燒，我想跟你們一起去幫忙呀。”
幾位尚書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工部尚書上前一步，躬身溫聲道：“世子殿下純善仁厚，實乃萬民之福。只是外頭冰雪封路，寒氣逼人，這等政務繁雜沉重，殿下年幼，還是在宮裡避寒為好。”
這話說得客氣，實際上就是覺得一個小娃娃來這裡添亂。
裴時安歪著小腦袋看著工部尚書，一本正經地問：“這位大人，你們剛才是不是在愁路上的雪太厚，剷車壞掉了，拿鐵鍬鏟不動呀？”
工部尚書愣了一下，只當孩子聽了隻言片語，隨口應道：“正是。雪落成冰，堅硬如鐵，尋常鐵鍬一鏟子下去只能留個印子，千餘名役夫從清晨鏟到現在，才通了不到半里路。”
“那為什麼一定要用鐵鍬敲呢？”裴時安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我以前在江南的時候看別人做凍肉，要是肉凍得硬邦邦的分不開，她們就會往上面撒一把粗鹽，冰很快就化成水啦！”
此言一齣，大殿裡一靜。
“撒鹽化雪？！”
“對呀！”裴時安見大家都在聽，膽子更大了，掰著手指頭解釋道，“顧先生也講過，海水不結冰，就是因為裡面有鹽。鹽遇到雪，雪就會自己化掉。我們不用上好的細鹽，那些不能吃的粗鹽渣，還有灶膛裡燒完的草木灰，全都混在一起撒在路上，再趕著牛馬拖著大木排在後面壓過去，路不就很快踩出來了嗎？”
這些理論是小鈴鐺剛才在識海里悄悄給裴時安提點的，但被小傢伙用自己的話這麼一說，頓時變得通俗易懂起來。
工部尚書一拍大腿，激動得鬍子都抖了起來：“妙啊！妙極了！官庫裡積壓的劣質粗鹽和廢鹽何止萬石，平日裡棄之可惜，若是用來化雪開道，不出半日就能將主幹道徹底打通！臣怎麼就沒想到呢！”
裴硯廷看了自家兒子一眼，眼底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當機立斷，冷聲下令：“工部即刻去鹽鐵司調撥庫記憶體留粗鹽五千石，戶部調集城中所有車馬木排，命京畿衛沿途潑撒開道。午時之前，必須將通往西山與城西安置點的官道全數清出。”
“臣等領旨！”兩位大臣再不敢有半點推諉，急匆匆地退出了大殿。
裴承璟從御案後走下來，一把將裴時安抱了起來，揉了揉他的小臉蛋：“好你個安安！平時看著軟乎乎的，關鍵時候比滿朝文武的腦子還要靈光，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裴時安被誇得有些害羞，小手摟著裴承璟的脖子，小聲說道：“陛下，路通了只是第一步，城西破廟裡的人還凍著呢。沒有柴火，就算路通了，他們也要挨凍生病的。”
裴承璟嘆了口氣，把孩子放下來，苦笑道：“戶部的軍炭確實動不得，那是防備北疆異動的儲備。城中的柴炭商人趁機坐地起價，尋常木炭一時間調集不到那麼多，朕也正為此事發愁。”
裴時安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裴硯廷：“爹爹，我們去城西看看好不好？我想去看看他們到底缺什麼。”
裴硯廷沉默了片刻。
“外頭冷，地滑，到了地方不準亂跑，必須寸步不離跟著我。”
裴時安立刻用力點頭：“安安保證聽話！”
一個時辰後，城西安置點。
粗鹽化雪的法子果然神效，原本被深雪封死的官道，硬生生開出了一條寬闊的大路。
裴硯廷帶著裴時安乘車趕到了城西的一處安置點。
這裡己經聚集了六七百名從西山逃難過來的災民。廟宇年久失修，窗戶上糊的破布被寒風吹得嘩啦啦首響，雖然有差役搭了簡易的草棚，但裡頭依舊冷得像冰窖一樣。
許多大人把單薄破舊的棉襖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凍得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幾個襁褓中的嬰兒因為受了凍，哭聲微弱得像小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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