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死死咬著自己的手指，牙齒幾乎要陷進肉裡，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沒有推門衝進去。
小傢伙雖然小，但也不笨。他知道爹爹瞞著他是不想讓他害怕，知道陛下和太后瞞著他是為了保護他。他若是現在衝進去哭鬧，除了讓所有人更加難過、讓己經中毒的爹爹還要分出心神來哄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裴時安蹲下身，撿起地上被淚水打溼的宣紙，胡亂塞進書袋裡。
隨後，小傢伙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宮外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眼淚糊了滿臉。
小傢伙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宮門，在長隨的護送下登上了回王府的馬車。
回到攝政王府，裴時安剛下馬車，就在穿堂的迴廊下撞見了剛從外頭回府的裴硯廷。
裴硯廷一身深紫暗紋長袍，身姿挺拔，正負手立在廊下交代下人事務。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裴硯廷轉過頭來。
當男人的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臉上時，不由得猛地一愣。
只見裴時安小臉煞白，兩隻眼睛通紅，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整個人像只受了天大驚嚇的幼獸。
裴硯廷眉頭緊蹙，大步走上前，拉住孩子微涼的小手，聲音裡滿是急切與心疼：“安安？怎麼哭了？在上書房受委屈了，還是孔太傅責罰你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爹爹，看著爹爹分明飽受劇痛折磨卻依舊在自己面前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面容，裴時安的心口像是被千萬把小刀狠狠地割著。
他好想撲進爹爹懷裡放聲大哭，好想大聲問爹爹為什麼不告訴他，好想問爹爹身上到底有多痛。
可他還是忍住了。
小傢伙用力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把快要湧出眼眶的淚水拼命憋了回去。他垂下小腦袋，小手緊緊攥著裴硯廷的大手，努力用平常的聲音小聲說道：
“沒……沒有委屈。是太傅今天講的前朝國史太慘了，安安聽得難受……安安有些累了，想回房睡一會兒。”
裴硯廷有些狐疑地打量著他，卻並未多言，只當是孩子心思敏感被史書觸動了心腸，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去吧。歇息片刻，晚膳讓後廚給你做桂花糖藕。”
“嗯……謝謝爹爹。”
裴時安乖巧地應了一聲，隨後低著頭，快步跑進了自己的寢殿。
房門在身後緊緊合上。
屋裡沒了旁人，所有的堅強偽裝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裴時安像一隻脫了力的小獸，猛地撲倒在柔軟的床榻上，兩隻小手緊緊抱著枕頭，把小臉埋在軟被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嗚嗚嗚……爹爹……爹爹騙人……”
小傢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爹爹身上好痛……爹爹快要死掉了……安安不要爹爹死……嗚嗚嗚……”
壓抑而絕望的哭聲在空曠的臥房裡迴盪，叫人心碎。
小鈴鐺出現在了床榻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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