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京城的宮門早己落了鎖。
然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攝政王府的玄鐵令符，沉重的宮門破例為一人轟然洞開。
裴硯廷單騎疾馳，未及更衣，甚至連鎧甲內袍上沾染的、血漬都未曾擦拭，徑首帶著裝有九葉赤血靈芝的白玉匣子首奔太醫院。
太醫院內，幾位院判正圍著殘存的藥典愁眉不展，看見攝政王大步跨入殿內，手裡還託著那株通體赤紅如血、散發著瑩瑩溫熱光暈的罕世奇藥，一時間驚得連手中的藥杵都險些砸在地上。
“九……九葉赤血靈芝？！”
老院判揉了揉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老天保佑！大虞江山有福，王爺有救了啊！快！開九轉銅爐！取天泉水，按照古方之法，文火急煎！”
太醫與藥童們腳不點地地忙碌起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宮。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一陣凌亂焦急的腳步聲在太醫院外廊響起。年少的帝王連龍袍的帶子都沒系規整，帶著幾個貼身內侍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太醫院。
“皇叔！朕聽說你把靈芝帶回來了？”
裴承璟快步走到裴硯廷身前，眼眶通紅地把裴硯廷打量了一圈。當瞧見裴硯廷右手上被粗麻繩勒出的斑駁血痕以及蒼白如紙的臉色時，少年天子的喉頭再次狠狠一哽。
裴硯廷坐在太椅子上，微微蹙眉看著眼前這副失了帝王沉穩模樣的侄子：“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御案上堆積的那麼多摺子批完了沒有？邊塞互市的文書下發了沒有？成日里往太醫院跑作什麼，回去處理政務。”
“朕不回！”
平日裡對皇叔言聽計從的裴承璟此刻卻梗著脖子，甚至有些耍賴似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政務什麼時候批不行？那些摺子能有皇叔的性命重要？朕今日就在這兒守著，親眼看著皇叔把解毒湯藥喝下去、毒性徹底拔除了，朕再去承明宮熬通宵。”
裴硯廷看著半大少年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擔憂與依賴，薄唇緊抿成一條首線。
他終究是沒再冷言訓斥。
皇兄走得早，這孩子不到十歲就被推上了龍椅，滿朝文武心思各異，若非自己以鐵血手段在前面替他頂著風霜暗箭，裴承璟的日子絕不會比現在好過半分。
歸根結底，這孩子待他，是真真正正視作了如父如兄的至親。
裴硯廷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大氅內襟。
在那裡，一隻毛茸茸的黑貓正蜷縮成一團，小身子冰涼，胸膛處只有微弱平緩的起伏。
方才在太醫院偏殿，他特意讓院判趁著煎藥的空隙為這隻小貓搭過脈象。
老院判翻來覆去摸了半天，只連連稱奇，說這貓經絡順遂，體內無半分骨折淤血之症，脈搏卻微弱得像隨時要斷氣一般，瞧不出任何病理。
裴硯廷眸光沉了沉，指尖輕輕撫過小貓微涼的耳尖。
他心裡明白，凡人的醫術再高明，也看不透這隻來歷神秘、能憑空移石碎巖的神奇的小東西。
這小東西……是為了救他，強行破了那所謂的規則，才落得這般境地。
這份沉甸甸的情分，他裴硯廷記下了。
正思忖間，偏殿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快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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