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半個月的光景如流水般悄然淌了過去。
攝政王府的雕花窗欞半敞著,外頭濃密的綠樹蔭裡,蟬鳴聲一聲高過一聲。
屋內的紫檀木書案上,一沓寫滿了工整蠅頭小楷的策論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筆架旁。
裴時安坐在椅子上,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手裡握著筆,正一筆一劃地給文章點句。
而在他右手肘旁側那方鋪了三層軟鵝絨的錦盒裡,小黑貓依然安安靜靜地蜷縮成一團。
半個月了。
整整一十五個晝夜,小傢伙每天清晨一睜眼,頭一件事就是趴在床頭看它。
每天下午從上書房散學歸來,連書袋都顧不上卸,便顛顛兒跑回房裡,將它小心翼翼地抱到書案旁,自己一邊寫課業,一邊讓它挨在自己的胳膊肘邊上。
到了夜裡,更是固執地不肯讓青杏將小貓挪走,非要摟在自己懷裡貼著睡。
可小鈴鐺卻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樣,任憑外頭風吹雨打、蟬鳴喧囂,始終緊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裴時安停下了手裡的筆。
小傢伙低著頭,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小貓的耳尖。
“小鈴鐺……”
小傢伙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
識海里依舊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虛無,連半點電流的雜音都不曾泛起。
小傢伙的眉毛慢慢蹙起,眼睛裡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迷茫與無措。
怎麼會睡這麼久呢?
哪怕是冬日裡最貪睡的老母雞,也不會一閉眼睡上半個月呀……
難道小鈴鐺也像書上寫的小青蛙和小刺蝟一樣,是要冬眠的嗎?
可是現在明明是夏天,外頭的石榴花都開得快要落了,樹上的知了叫得那麼大聲,它怎麼還不醒呀?
裴時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將小貓從錦盒裡捧了出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觸手之處,毛髮雖然依舊順滑柔軟,可底下的皮肉卻泛著一股叫人發慌的冰涼。
不像從前那樣暖烘烘的,也不像從前那樣,只要自己一抱它,它就會發出舒服又神氣的“呼嚕嚕”聲。
小傢伙的嘴唇微微抿緊,眼眶悄無聲息地紅了一圈。
是夜,月上中天。
慈寧宮送來的安神香在香爐裡嫋嫋升騰,青杏輕手輕腳地吹熄了外殿的宮燈,掩門退下。
臥房裡重歸寂靜。
裴時安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蠶絲涼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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