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眾士子陸續走出,面容皆是疲憊憔悴。
三日鎖院作答,不眠不休、伏案苦讀,人人眼底帶著紅血絲,衣衫染了塵土墨痕,滿身書卷倦氣。
蘇松崽先一步擠開人群走出來,眉眼帶著倦意,卻神色輕快,快步走到她身前:“姐姐,考完了。”
蘇若楠笑著頷首,正欲開口問話,一道清瘦的身影便飛快撥開周遭人群,不顧一切地朝這邊奔來。
是謝辭。
他比旁人都要急切幾分,全然沒有其他書生從容儒雅的姿態,步履匆匆,髮絲微亂,袖口沾著點點墨漬,眼底是迫不及待的焦灼與思念。
穿過攢動人潮,他一眼就鎖定了石階上亭亭玉立的身影。
不等蘇若楠出聲,少年已然快步衝到她面前。
他全然不顧一旁還有蘇松崽站著,也不顧周遭往來路人的目光,上前一步,伸手便穩穩攥住蘇若楠的手腕。
掌心帶著考場殘留的微涼,卻力道極緊,帶著極強的佔有意味。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腦袋習慣性地往她肩頭一靠,渾身緊繃的脊背徹底鬆弛下來,像一隻終於歸巢的幼獸,所有的疲憊、不安、思念盡數傾瀉而出。
謝辭將臉埋在她的頸側,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肌膚,嗓音帶著緊繃過後的沙啞,卻依舊是獨屬於她的、嬌嬌軟軟的撒嬌語氣,黏膩又偏執。
“姐姐,我考完了。”
他用氣音道:“姐姐,我好想你。”
少年郎的感情直白又熱烈,毫無遮掩。
他記得三日前進場時,遠遠瞥見的那一幕。
貢院對面,遙遙相望,姐姐佇立在風裡,而沈硯之與他的妻子並肩而立,溫柔相送。那一幕刺得他眼底發酸,心底發慌,整整三日盤踞心頭,無法散去。
哪怕他明知沈硯之早已忘了前塵,可只要那人曾是姐姐的夫君,曾擁有過他求而不得的名分與歲月,他便耿耿於懷,介懷到極致。
他怕。
怕舊情難忘,怕那個忘了一切的人,依舊能牽動姐姐的心緒。
此刻終於再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宣示屬於自己的一切。
謝辭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掠過周遭人群,目光淡淡掃過不遠處正被妻子溫柔迎上前的沈硯之。
彼時沈硯之剛踏出貢院,一身儒雅斯文,他身側的女子遞上溫熱的茶湯,細心為他擦拭額角薄汗,溫柔體貼,引得周遭不少人側目豔羨。
謝辭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色,轉瞬即逝,回頭望向蘇若楠時,又立刻化作一片軟糯繾綣。
他微微收緊握著她手腕的力道,身子貼得更近,幾乎是整個人倚靠在她身上,姿態親暱繾綣,高調又明目張膽。
他就是要讓人看見。
讓人看見,考完試第一時間奔向她、黏著她、依賴著她的人,是他謝辭。
守著她、念著她、一刻都捨不得和她分離的人,也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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