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汁入骨，毒已攻心經過一上午能燻死人的兵荒馬亂之後。
沈崇遠一行人被遊街似的抬進城郊一處破落宅院的時候，已經是當天下午了。
這宅子是柳氏早年間當外室的時候沈崇遠瞞著秦昭寧偷偷置辦的，兩進的小院，藏在一條窄巷子的最深處，位置偏僻得連收夜香的人都不樂意繞進來。
沒辦法，秦家武將世家，且極度護短，萬一要是被秦昭寧知道了，她再回孃家......
當初置辦這處宅子，主打的就是一個隱秘。偏僻，就想著萬一有個什麼變故也方便逃跑的算盤，沒想到這個“萬一”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沈崇遠被安置在東廂房的床上。
說是床，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拼起來的鋪子，許久沒人居住的房子連張像樣的褥子都沒有。
他躺在那上面，整個人像是從黃泥湯裡撈出來的一樣，頭髮上結著一塊一塊的硬殼，臉上糊著一層乾裂的黃褐色東西，看不出原來的膚色。
最要命的是襠部。
那塊地方的衣物早就被血浸透了，乾涸之後硬得像鎧甲，每動一下都割得傷口生疼。
沈崇遠一動不敢動，但他又不得不動，因為那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讓他整個人都不自覺地痙攣。
大夫來的時候，剛進門就捂住了鼻子。
“大夫，您快給看看......”一個婆子站在門口，捏著鼻子尖聲尖氣地說，“我們家老爺傷得重，下面那地方......好像是被刀子給......”
老大夫皺著眉走過去，掀開被子一看，手就抖了。
被子下面，沈崇遠的下半身幾乎泡在血和糞水的混合物裡，傷口已經發黑了，周圍的皮膚腫得發亮，上面還有一層黃白色的膿液在往外滲。
“這......”老大夫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時候傷的？”
“今兒個早上。”婆子說。
老大夫的臉色變了，“這才幾個時辰，怎麼就爛成這樣了？”
他沒有問這是怎麼傷的，因為今早尚書府的事整個京城都在傳，才不過半天時間，就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情況了。
戶部尚書一家四口滿身大糞，全被賊人齊齊吊在糞坑上，沈尚書也被......淨了身。
老大夫行醫四十餘年，見過刀傷。箭傷。摔傷。燙傷，什麼樣的傷都見過，但被金汁泡過的傷口，他見得是真不多，因為能傷成這樣的，基本上都活不長久。
“怎麼樣？”婆子催問。
老大夫搖了搖頭，聲音很低，“金汁入骨，毒已攻心，老夫......只能試試看。”
他說“試試看”的時候，眼神是虛的。
一是，味兒太大，他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就是醫者父母心，摸大糞也是需要莫大勇氣的。
二是，試試看不是說說而已，對於金汁感染的傷，他是真的沒什麼把握，要知道，感染了金汁的傷口是極難癒合的，他自認沒這個把握能治好。
古代管糞水叫“金汁”，戰場上往箭頭上抹金汁，射中人之後傷口極易腐爛，不易癒合，更甚之，守城的一方會把糞便煮沸，然後澆到攻城的敵人身上，不是為了燙死他們，而是因為糞便裡有大量的細菌，一旦進入傷口，就會迅速引發感染，輕則刮肉。截肢，重則喪命。
沈崇遠的傷就在襠部，那裡的皮膚本來就薄，被匕首連根斷掉之後，又泡了那麼久的糞水，細菌早就順著傷口鑽了進去，不用看，現在傷口一定是潰爛流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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