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胎動。
桑裡也感覺到了，低頭看了一眼他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彎起眼睛，“女兒在跟你打招呼呢。”
肚子裡的小傢伙像是聽見了，又輕輕蹬了一下，這次力道比剛才明顯一點。
清清楚楚撞在雲訣的掌心。
軟乎乎的力道，和他這輩子接觸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鮮活的生命帶著溫度，首接把他二十多年硬邦邦的骨頭全給泡軟了。
桑裡覺得挺神奇的。
孩子今天才剛開始胎動，似乎知道早上爸爸沒趕上，現在特意給他補上。
安靜的小客廳內光影柔和，暖黃的壁燈暈開融融暖意。
等他感受夠了。
“你不是累了？趕緊吃點東西休息。”
桑裡摸著他手腕，把手拿開，忽覺不對勁，他手腕上怎麼空空如也，“你終端呢？”
雲訣從滿腔的父愛中抽離，輕描淡寫地回：“被毀了，等睡醒重新去買一個。”
桑裡一怔。
難怪他沒有提前給她發訊息，而是首接趕去學校。
至於怎麼毀的，用完飯後兩人躺在床上，雲訣親口告訴了她。
他睡不著，需要傾訴。
“在你走後不久，我跟著陳嶼登上了飛船……”
飛船從潯洲星出發，經過三次短途躍遷和一次長距離的深空航行，最後停在一片沒有標記的星域邊緣。
在那裡，他終於見到他以為早己死去的父母。
他父親的眼角多了一些細紋，但眉骨和下頜的輪廓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母親的臉還是那張臉，平靜、整潔、沒有歲月的痕跡。
他們看著他走近，用他辨認不出情緒的目光等著他。
“他們看起來過得很好，見到我後，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錯誤，沒有對我感到愧疚，滿口依舊是高維度、錨點、人類進化的下一個階段。”
雲訣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母親甚至說，我以後會明白，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
跨越快二十年的相見。
沒有久別重逢的動容，沒有虧欠愧疚的懺悔，有的只是對所謂大道的極致狂熱。
那一刻，雲訣終於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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