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靈的觸鬚覆上陳嶼眉心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像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
桑裡站在三步之外,握著鞭子的手沒有鬆開。
她覺得陳嶼的反應有點奇怪。
能瞬間殺死那六人,陳嶼的天賦等級不低,卻連象徵性的反抗都沒有,任由雲訣搜查他的記憶?
蜇靈的觸鬚尖端貼著他的眉心。
陳嶼精神圖景裡,那些被壓在最底層的記憶正在緩緩浮上來。
像深水裡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頂破水面的張力,露出底下被封存了很久的輪廓。
陳嶼最青澀的年少時光。
記憶的畫面潮溼又寡淡。
偏遠的濱海小島,海風常年裹挾著鹹澀的潮氣,屋舍依海而建,日子清貧又安穩。
陳嶼的童年被海浪與煙火填滿,父母勤懇度日,奶奶溫和慈祥,尋常的漁家生活,平淡卻安穩。
變故降臨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巨型海嘯。
滔天巨浪席捲村落,摧垮屋舍、吞噬海岸,洶湧的海水傾覆了所有漁船,也奪走了陳嶼父母年輕的性命。
留下尚且年幼的陳嶼與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氣泡破滅,新的氣泡出現。
陳嶼長大了,揹著舊帆布包走進大學的校門,那一年他十六歲,憑藉著對星空的痴迷,執意選擇了天體物理專業。
他在課堂上第一次見到他的導師。
一個溫和瘦高的男人,旁邊坐著一位戴銀框眼鏡的女人。
那是雲訣的父母。
投影上,他們正在做的一項關於星際粒子流的研究課題。
雲訣在蜇靈的感知邊緣,看到他們站在講臺上的身影,父母對他來說應該是親切熟悉的,朝思暮想的親人。
但此刻透過陳嶼的記憶去看他們,他卻帶著一種旁觀的陌生感。
雲訣不知道這種感受是來自記憶的隔閡。
還是因為即將看到的那些畫面,會改變他對他們的認知。
氣泡繼續漂浮。
陳嶼褪去青澀校園,邁入隱秘的學術禁區。
他整日跟隨在雲訣父母身邊,深耕維度物理與星穹文明研究,朝夕相伴的相處中,他偶然窺見了老師與師母隱藏多年的秘密。
雲訣的父母,在外人看來,只是潛心基礎研究的普通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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