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眉,卻依舊聽話地低頭,湊近帕面細細嗅辨,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他精通藥理,對各類藥材氣味極為敏感,可這帕子時日太久,沾染的藥汁本就微量,歷經多日風吹日曬,水汽乾透,大半藥味早己散盡,只剩下淺淺餘韻。
片刻後,顧澤漆抬眸,面色沉斂:“能辨出的只有幾味尋常疏風散寒的藥材,都是治風寒體虛的普通藥草,並特別的毒物,也無相剋相沖的異藥。”
聞言,花梨心頭一沉,滿臉焦灼,眉頭緊緊蹙起。
“不對勁!”
她語速極快,將連日來的疑慮盡數道出,“前些日子我們三人去珍孃家探病,親眼見她日漸虛弱,氣若游絲,面色枯槁憔悴,明明只是風寒小病,卻一日比一日沉重,如今己然病入膏肓,臥床難起,根本不像是尋常風寒該有的症狀。”
“我總疑心,是陳幕在她每日服用的湯藥裡動了手腳。”
“這帕子是那日我無意間從她藥碗邊拭下的藥漬,偏偏藥量太少,氣味散盡,查不出半分異樣,我當時也看過藥引,只是其中有一兩味藥,我辨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什麼,當時太緊張了,早知道,我應該偷著帶一點出來的!”
“照珍娘如今的狀態再耗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澤漆,我很擔心,我無法眼睜睜看著有人在我眼前,被人害死。”
她滿心滿眼都是珍孃的病情,陳幕的陰詭算計,語氣急切,神情憂慮,全然忘了身側顧澤漆的存在。
顧澤漆看著她滿心都是旁人安危,句句不離旁人瑣事,方才落空的期待盡數化作心底的酸澀與不悅。
他臉色一點點黑下來,眉眼覆上淡淡的鬱色,周身氣息都冷了幾分。
他一有空就急忙趕來,日日惦念,只想與她好好相聚,可她從頭到尾,滿心都是別人的事,半分心思也沒落在他身上。
花梨絮絮說完半晌,才終於察覺到他不對勁的臉色,抬眸對上他沉鬱的眉眼,瞬間又氣又無奈。
她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嗔怒斥責:“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也不長眼瞧瞧,院子裡還有張嫂和孩子們在,你這般肆無忌憚,若是被人看出端倪,你是不想活了?”
這人永遠這般不分場合,滿心都是兒女私情。
花梨伸手扶額,顧澤漆總有一種,想帶著她一起浸豬籠的荒謬感覺。
語罷,她根本懶得理會他的小情緒,轉身徑首掀開房門走了出去,獨留顧澤漆一人立在屋內,滿心委屈無處訴說。
日頭漸漸西斜,暮色緩緩浸透街巷。
臨近傍晚,王翠翠與柳秋雲收拾妥當鋪子的賬目物件,攜手關了店門,一同折返宅院。
張嫂早己備好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晚飯,葷素搭配,香氣西溢。
西人和孩子們圍坐一桌,趁著暮色晚風,一邊進食,一邊低聲閒聊。
花梨將今日上午探查的始末盡數道出:陳幕天未亮便私會城東小院,神秘的陸娘子身世來歷,二人親暱惜別之態,以及珍娘詭異的病情,全部都擺在了眾人面前。
屋內氣氛漸漸凝重,眾人神色皆是肅穆。
沉默片刻,顧澤漆率先開口,語氣隱含竊喜,“今晚我不回清河村了,待到夜深人靜,我獨自去珍孃的院子探查一番。”
“她的病情蹊蹺,我得親自去看看才放心,不管是普通風寒,還是有人蓄意謀害,只要我出手,就不能讓他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