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到處都在議論。
“南方去不了了？那去哪兒？”
“東邊吧，聽說東邊氣候好，有山有水。”
“東邊？你沒聽說景王的事？取心頭血，二十歲以下未婚女子都不能嫁人！”
“那西邊呢？”
“西邊窮得叮噹響，去了也是餓死。”
有人蹲在車邊發呆，有人端著碗卻沒夾菜，有人靠著大樹閉著眼，像是什麼都不想想了。
一條條路都像是被人堵死了，空氣裡裹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熱，讓人的脾氣也跟著燥了起來。
周寡婦蹲在自家板車旁邊，手裡捏著一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掰成小塊往嘴裡塞，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去東邊怕景王，去西邊怕窮死，去南方怕邊城失守，留在這兒又等死——哪兒都去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在踢石子玩的男孩身上，這是她的三兒子吳小三，八歲，瘦得皮包骨頭，脾氣卻一天比一天大。
“娘，我餓了！什麼時候吃飯！”吳小三把石子踢飛，扯著嗓子喊。
周寡婦把手裡的餅子遞過去：“先墊墊肚子。”
吳小三接過去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來：“又是這個！天天吃這個！人家吃肉你怎麼不給我買肉！”
周寡婦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有餅子吃就不錯了！你看看別人家，有的連餅子都吃不上！”
“我就要吃好的，你不給我吃好的，我不給你養老，等你老了我餓死你。”吳小三梗著脖子，瞪著周寡婦，像一頭被惹惱的小獸。
周寡婦胸口的怒氣一下子湧了上來，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吳小三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他捂著臉愣了一瞬，然後嚎啕大哭起來：“我不要你這個娘了！你又老又醜！我不要你了！”
周寡婦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抄起一根樹枝，照著他身上就抽：“你再說一遍！我養了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我老？我老還不是為了你們三個！我容易嗎！”
旁邊幾個婦人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攔住她：“別打了別打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周寡婦掙開她們的手：“他小？八歲了還小？他跟他兩個哥哥比差遠了！”她把樹枝往地上一摔，“這孩子我真不能要了！誰要誰領走！我白送！”
幾個婦人對視一眼，誰也沒伸手接。她們自己家的孩子都快養不活了，哪有餘力管別人家的。
一個婦人試探著開口：“周嫂子，你要是真不想要三小子了，不如……把他賣給錢員外家？錢員外那麼有錢，多養一個小廝也不是問題吧。”
周寡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賣？賣給錢員外？他會要嗎？”
“試試唄，錢員外心善，說不定就收了。”
周寡婦一把拽住吳小三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快：“走！跟我去找錢員外！”
吳小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我不去！我不去給人當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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