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樹在小界嶺南坡，樹冠被炮火削了半邊。
孫連仲拄柺杖從帳篷出來，額頭紗布滲著暗紅色的血，指揮部前天被日機炸塌了，他從瓦礫裡爬出來的。
趙凡下車。
“你來了。”
“來了。”
田鎮南蹲在銀杏樹根上。他指揮部裡擺了一口棺材，杉木，漆沒幹透。
三十師從一萬三千五打到不足一千。宋希濂站在桌邊，七十一軍一萬兩千五打到不足三千。張金照背靠樹幹，軍裝上全是灰。
池峰城蹲在樹根另一邊，左顴骨上留著臺兒莊的疤。他被撤職留任三天了，接著打仗，打完再處分。
池峰城摸出煙，遞了一根過來。趙凡接了。
孫連仲把柺杖往地上頓了一下。“帶了什麼？”
趙凡把煙點著。
“一個師。一萬三千人。西十八門炮。十二輛追獵者殲擊車。十六架飛機。”
田鎮南從棺材旁邊扭過頭。
補給營的卡車停在銀杏樹下。
高朗帶人卸彈藥，105炮彈箱堆到齊胸高。田鎮南的參謀路過，站住了。有個老兵蹲在炮彈箱前面，手指在箱蓋上劃了一下，沾了一手防鏽油。
他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走了。他們師的迫擊炮彈三天前就打光了。
吳越澤站在公路邊上，身後十二輛追獵者。灰色塗裝，低矮車身，75mm炮管偏在右側，從傾斜裝甲上伸出來。左側眉梢有塊火藥燎傷的舊疤。
田鎮南的兵從散兵坑裡探頭看。
“那是什麼？”
“炮長在鐵盒子上了！”
天沒亮透。商麻公路在晨霧裡泛白。十二輛追獵者一字排開。
吳越澤在頭車裡。他的營在蕭縣等了一整天只開了一炮，八百米外一輛落單的九七式，等到八百米才劈下右手。今天是第一次主動推出去。
裝填手把第一發高爆彈推進炮膛，合上炮栓，拍了一下。炮長貼上瞄準鏡。
“各車，間距三十米，跟著我！”
履帶碾過公路碎石，鋼銷子在負重輪之間嘩啦啦轉。秦智傑第1團的步兵跟在側後，散開。老兵知道彈殼從右邊崩，走左邊。新兵跟在右邊。第一個彈殼崩出來，打在鋼盔上。
“當！！”
人蹲下去了。老兵把他拽起來推到左邊，指了指退殼窗。
公路往北拐了個彎。彎道內側土坡上，幾棵馬尾松被彈片削得只剩光禿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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