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城外的晨霧裡，東邊土路上響起了引擎聲。
炮營的車隊後半夜從運城出發，十二門105榴彈炮掛上炮位，炮口一排抬起來，對著東門。
牽引車卸了炮，退到麥田邊上。
彈藥車跟上來，炮彈箱碼在炮位後頭，一箱兩發。
炮手們摘掉炮口帽，拉開大架，裝填手把第一發榴彈抱在懷裡。觀測所設在土崗後頭，炮隊鏡架起來，正對著東門。
周海鳴蹲在土崗上，把蒲州城又看了一遍。城牆黑沉沉地立在霧裡，城樓上膏藥旗還插著。城牆上有人影跑來跑去，打旗語的手忙腳亂。
三個營的報位在步話機裡一個接一個響過：一營北門，二營南門，三營西門。
周海鳴把軍大衣緊了緊，晨霧裡的風涼颼颼的，帶著城壕裡的潮氣。
一營長在步話機裡問：“團座，我們這邊什麼時候動手？”
周海鳴道：“等炮把東門開啟，你們就往城牆上招呼。”他聽完報位，才抓起了送話器。
“打蒲州用不了兩個基數。”他道。
炮營營長三步並兩步跑上來，搓了搓手：“報告團座，105營進入陣地，標尺裝定完畢！兩個基數，我可照著一個招呼了！”
“就照一個基數招呼。”周海鳴道。
炮營營長樂了：“團座大氣！”他跑回炮位，一路喊著口令。
觀測兵把炮隊鏡從土崗後頭探出來。
“東門，標尺三千八，方向一七五。”炮兵連長的口令從炮位上傳來。
周海鳴把送話器湊到嘴邊：“105，開炮！”
“裝填完畢！”
“放！”
“轟轟轟轟！”
105的炮聲悶雷一般貼著地皮滾過去，土崗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炮口焰把晨霧照得一明一滅。
炮聲把樹上的鳥驚起來，黑壓壓一片往遠處飛走。炮手們捂著耳朵蹲在炮位旁邊，裝填手把第二發榴彈推進炮膛，炮閂咔嗒一聲閉合。
齊射一輪接一輪。
東門甕城段的磚牆一層一層往下塌，磚塊成片往下滾，滾進壕裡。城頭上幾個戴鋼盔的影子不見了。有日軍在城頭往下扔手榴彈，手榴彈滾進壕裡炸了，只濺起塵土幾蓬。
“偏右二十米！再打！”觀測兵在步話機裡喊。
城門樓塌了半截，木料和瓦片飛起來，煙塵把東門罩住了。
最後一輪落下去，城牆轟然塌出一個大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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