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蒲鐵路在洪洞以南貼著霍山腳下走，鐵路在這段收窄，兩側的高坡把河谷夾成一條口袋，隊伍鑽進這一截，前頭後頭就都看不見了。
午後，汾河谷地，太陽正毒，坡上的草黃了，風吹過去，伏下去又起來，沙沙地響。
18師的機動部隊先到了。
坦克隱蔽在鐵路兩翼的溝壑裡，炮口對著鐵路，裝甲上蓋著草，遠遠看就是一片土坡。
車長在觀察縫裡盯著鐵路，手搭在炮塔機槍的握把上。車裡悶熱，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炮手把彈帶檢查了一遍，擺順。
車長從觀察縫裡往外看，鐵路上一片安靜，只有風。他把耳機戴好，聽著指揮所那邊的動靜。炮兵在高坡後頭，報話機裡報著數字，一聲一聲，壓著嗓子，座標最後定住。
炮手們把炮彈從彈藥箱裡搬出來，碼在炮位邊上，等著。
日頭曬著炮管，熱浪從地面往上蒸。遠處空域，一架F6F地獄貓高空盤旋著，等待指令。
偵察營前出到洪洞方向，監視援軍的動靜。公路和鐵路交匯的口子上，放了兩組觀察哨，隱在莊稼地裡。
趙凡到了伏擊區，站在高坡上，看了一會兒地形。
李戰輝跟上來，攤開地圖，用石頭壓住一角。
李戰輝道：“援軍前鋒出洪洞了，照這速度，半個鐘頭能到。”
趙凡：“放它進來。前頭偵察的，別打，讓它走。”
“洪洞南那段鐵路，貼著山腳，兩頭一堵，它跑都沒處跑。”
趙凡嗤笑一聲，道：“它救臨汾心切，只顧趕路，哪顧得上看山腳。”
李戰輝也笑了一下，把地圖收起來，捲進圖筒裡，道：“那就等它鑽進來。洪洞那邊，偵察營盯著，援軍一過來，打他孃的狗日的。”
伏擊區裡安靜下來，只有風颳過高坡，吹動草葉的聲音。
坡上趴著幾門反坦克炮，炮手蹲在掩體後頭，有人抽菸，有人閉眼。
指揮所設在高坡背面的窪地裡，電話線拉出來，接進掩體。掩體裡擺著幾塊木板搭的桌子，攤著地圖，參謀們低聲說話。有人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又擦了。
報話機的天線，豎在掩體後頭，風一吹，晃了晃。
日頭偏西，光線落在河谷裡，明晃晃的，一眼望到山腳。趙凡在高坡上蹲下來，往洪洞方向看了一會兒，又站起來。
他走回指揮所，掩體裡，參謀們低聲說話，有人把報話機的話筒遞過來，他擺了擺手。
……
同蒲鐵路往南，日軍太原的援軍隊伍，拉了一長串。
前鋒是一個大隊，尖兵探路，沿鐵路兩側搜尋前進，腰彎得很低，眼睛掃著兩邊的坡。
後頭是日軍主力，卡車和騾馬拖著山炮，步兵走在鐵路和公路之間，槍橫在胸前。
偽軍跟在最後頭，鞋都踩歪了，走三步歇一步，趕隊的軍曹時不時踹一腳，罵一句。偽軍的槍，扛著，槍口朝下，走著走著就散了，又被軍曹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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