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啪嗒。”
那個粗瓷大海碗從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保險槓上，又彈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麵條和紅油辣椒糊了一地。
他顧建國當了半輩子兵，最高只拿過個連隊嘉獎。
他太清楚和平年代的二等功意味著什麼。那都是要拿命去填。拿血去換的硬通貨！
他送那個每天只知道在床上挺屍的小王八蛋去當兵，只是想讓他改改懶毛病。
結果這小子，直接端了人家的總指揮部？！
“好！好啊！好小子！”
人群后方，一道蒼老卻透著無盡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顧海老太爺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被幾個晚輩攙扶著，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老太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佈滿了殷紅的血絲，老淚縱橫。
他推開攙扶的人，柺杖在青石板上狠狠杵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咱們顧家村，出了一條真龍啊！”
老太爺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面朝村裡宗祠的方向，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連磕三個響頭。
“列祖列宗在上！小城沒給咱顧家丟人！太爺爺，您的種，是個頂天立地的鐵漢子！”
隨著老太爺的跪拜，幾十個糙漢子眼眶齊刷刷地紅了。
他們紛紛扔掉手裡的傢伙什，跟著老太爺衝著宗祠的方向跪倒一片。
這是他們顧家村的規矩，更是骨血裡流淌的榮耀。
少校和兩個陪同的武裝部幹事站在一旁，看著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齊刷刷地紅了眼圈。
他們腰板挺得筆直，抬手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老太爺在晚輩的攙扶下站起身，轉身用柺杖指著全村的老少爺們。
“都別愣著了！去庫房把那幾口大鐵鍋全搬出來！”
老太爺中氣十足地吼道，柺杖揮舞得呼呼作響。
“大牛！你小子馬上打電話去縣裡，把最好的戲班子給我請過來！”
“村東頭老王家的兩頭肥豬，今天全給宰了！賬算我頭上！”
“大擺三天流水席！我要讓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這二等功的牌匾，是咱們顧家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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