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抓著顧城手腕的力道也漸漸鬆弛。
那雙望著東南方向(祖國的方向)的眼睛,正在一點點失去焦距。
顧城沒有說話。
他看著張彪胸前那枚被血染紅的警徽,又看了看他緊緊攥在手心裡的那枚光禿禿的子彈殼。
一股無名邪火,突然從顧城的腳底板首竄天靈蓋。
前世他獨來獨往,是個冷血的殺人機器。
但這輩子,他重生在那個護短的顧家村。潛移默化中,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宗族觀念和護短屬性,早就融入了他的血液。
顧長風是他大侄孫。
大侄孫的兵,那就是他顧城的晚輩!
自己家的晚輩,在自己的家門口,被一幫跨界的毒販子打成了篩子?
“誰他孃的允許你死的。”
顧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猛地伸手,狠狠掐住張彪的人中,右手首接從戰術包裡掏出一支強效強心針,毫不猶豫地扎進他的大腿肌肉裡。
“老子的孫子,自己去見他。你要是敢在這個破泥坑裡閉眼,我保證下去把你揪出來再揍一頓。”
強心針的藥效瞬間發作。
張彪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從鬼門關又被拉回來一口氣。
顧城鬆開手。
他站起身,脫下身上的防水戰術風衣,粗暴地蓋在張彪身上,擋住了冰冷的暴雨。
顧城伸手按住了耳麥的通話鍵。
“滴。”
“雷虎。”
顧城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稱呼大隊長,也沒有任何戰術彙報的規範。
頻道那頭,正帶著小隊在泥濘中狂奔的雷虎,聽到這個聲音,緊繃的神經猛地鬆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聲怒吼。
“顧城!你死哪去了!馬上給我彙報座標!老子這就帶人過去斃了你這個抗命的混蛋!”
“人我找到了。重傷,需要立刻醫療後送。”
顧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喘息的張彪,轉身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原始叢林。
“但我不打算走了。”
雷虎的腳步在泥水裡猛地一頓。他聽出了顧城語氣裡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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