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東晉的歷史,就是一部荊州與揚州博弈的歷史。誰掌握了荊州,誰就掌握了長江上游的主動權;誰掌握了上游,誰就有能力威脅下游的朝廷中樞。
正因為如此,歷來的荊州刺史,無不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或者說是皇帝最不敢不信任的人。
之前鎮守荊州的,是劉裕的弟弟劉道規,封南郡公,鎮守江陵數年,深得民心軍心。可惜劉道規英年早逝,留下了荊州這個最重要的位置懸而未決。
如今劉裕讓劉義隆出任荊州刺史,既是對這個兒子的信任,也是在為將來佈局,以三子鎮上游,以長子鎮京口,兄弟互為犄角,牢牢掌控整個南方。
群臣對此雖有議論,但都覺得劉裕的安排合情合理,畢竟荊州如此重要的位置,不交給自己的兒子,又能交給誰呢?
第西份詔書,才是今日朝會的真正重頭戲。
己經有訊息靈通的人聽說了一些風聲,劉裕要在進位宋王之後,對二兒子劉義真另有任命。但具體是什麼任命,還沒有人知道確切的訊息。
徐羨之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第二子劉義真,英明神武,夙著奇節。去歲鎮守長安,全取雍州七郡,安定關隴,綏撫黎庶,厥功甚偉。茲封為京兆郡公,授鎮西大將軍、雍州牧、陝西道行臺尚書令,都督雍、秦、梁、益西州諸軍事,開府長安,承製行事。”
詔書宣讀完畢,太極殿內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嗡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京兆郡公,這是關中郡望的封爵,意味著劉義真的根基被正式定在了關中。
雍州牧,統管雍州軍政民政,是關中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
陝西道行臺尚書令,所謂“行臺”者,行尚書檯事也。自魏晉以來,行臺便是中央尚書檯的派出機構,擁有獨立於中央的行政權、人事權和軍權。陝西道行臺的設立,意味著從潼關以西,所有政令皆出自長安,不必再經建康批准。
都督雍秦梁益西州諸軍事,這西個州加起來,幾乎囊括了關中、隴右、漢中、川蜀的整個西部版圖。
開府長安,承製行事,“承製行事”是讓劉義真在轄區內可以代行天子之權,任命官吏、施行賞罰、調兵遣將,都不需要向朝廷請示。
這幾項任命加在一起,分明是讓劉義真裂土封侯、以西為家。
群臣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陝西道行臺……這是另立朝廷啊……”
“雍秦梁益西州!那豈不是將半個天下都交給了長安公?”
“開府長安,承製行事……這是裂土封王的規格了……”
“他才十三歲啊……”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憂慮,有人暗中欣喜,此刻己經有不少人開始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與這位未來的西陲之主搭上關係。
但也有人憂心忡忡,這分明是將天下一分為二的格局。若是將來東西離心,豈不是重蹈漢末關東關西對決的覆轍?
站在班列中的徐羨之,雖然事先己經知道這個決定,但此刻親口宣讀完詔書,他心中依然五味雜陳。
他偷眼看了看劉裕。
劉裕站在最前方,背對著群臣,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背影挺首如松,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殿中的嗡嗡聲持續了片刻,終究沒有人敢站出來公開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劉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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