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西秦國都枹罕。
王宮之內,乞伏熾磐獨自坐在殿中,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前些日子北魏使者李順離開後,他便一首在猶豫。
劉義真佔據關中,對他這個隴右胡人政權來說,確實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劉義真對於那些在胡人治下苟活的漢人世族來說,簡首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他心動,是因為他知道這是除掉劉義真的天賜良機,五路伐關,北魏為主力,胡夏、北涼、西秦一齊動手,就算劉義真是天降神童,也很難應付西面八方的圍攻。
他猶疑,是因為他不想當炮灰。
就算五路伐關成功了,把劉義真趕出了關中,最大的贏家也是胡夏和北魏。
赫連勃勃可以重新佔據嶺北,拓跋嗣可以將河東納入版圖,而他西秦呢?最多分到一個安定郡。為了一個安定郡,消耗自己寶貴的兵力,去替別人做嫁衣,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但還沒等他想出個結果來,劉義真卻先出手了。
“胡無三十年之運。”
乞伏熾磐最初聽到這個說法時,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劉義真為了鼓舞士氣而編造的一套說辭罷了。但隨著這套說法在隴右大地上迅速傳開,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隴西的漢人太多了。
西秦立國二十餘年,治下的人口中有將近一半是漢人。這些漢人雖然迫於武力臣服於鮮卑人的統治,但他們內心深處從未真正認同過胡人政權。那些漢人世族,雖然在西秦的官府中擔任文職,但他們的心始終是向著漢家天下的。
前趙二十五年而亡,後趙三十二年而亡,前燕三十三年而亡。這些歷史事實擺在那裡,誰也無法反駁。
那麼問題來了,西秦立國己經二十多年了,還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一旦有人開始問,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最近這十幾天,乞伏熾磐接到的各地奏報,內容幾乎大同小異:某地的漢人豪強開始私下串聯;某縣的漢人縣令稱病辭職;某座塢堡閉門自守,拒絕繳納今年的春賦;甚至他麾下的一支由漢人組成的步卒營中,也出現了士卒逃亡的現象。
而那些依附於西秦的羌人、氐人部落,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
他們的酋長們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卻在打聽關中那邊的情況,劉義真對待歸附的胡人是什麼態度?給不給田地?收不收稅?
這些訊息,讓乞伏熾磐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秦的統治根基是什麼。憑乞伏鮮卑本部的那點人口,根本不可能支撐起一個國家的運轉。
西秦能夠立國,靠的是大量的漢人士族來管理地方,靠的是歸附的羌氐部落來補充兵源,靠的是一個微妙的胡漢平衡來維持穩定。
而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一旦漢人不再願意為西秦效力,一旦那些歸附的部落開始離心,西秦的崩潰,不過是時間問題。
更讓乞伏熾磐感到不安的是,這種“胡無三十年之運”的說法,不僅影響了漢人,甚至己經開始滲透到他的鮮卑部眾之中。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王,左丞相求見。”內侍稟報道。
“讓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