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兵之道劉裕的營帳不比其他將領的奢華,事實上,若無人引路,外人很難相信這頂尋常的青色帳篷裡住的是太尉本人。
帳內的陳設也很簡單,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木案,案上堆著文書輿圖,牆角立著幾桿長槊。
此刻,劉裕正盤腿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幅輿圖。
劉義真坐在他對面,身子已經好了大半,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穿著件素色錦袍,肩上披了件厚氅,入秋的洛陽,寒意已經重了。
“你看這裡。”劉裕的手指落在輿圖上的一處,“臨朐。”
劉義真低頭看去。
“義熙五年,徵南燕,慕容超的主力就屯在這裡。”劉裕的語調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往事,“南燕有鐵騎數千,來去如風。我當時帶著步卒,還有輜重糧草,若被他們斷了後路,就很難辦了。”
“那阿爹你是怎麼做的?”劉義真問。
“築城。”
劉裕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沿著一條線畫出軌跡:“從進入南燕境內開始,每行軍一段,便築一座壁壘,分兵留守。一路走,一路築,層層推進。這樣即便南燕騎兵繞後,也攻不破這些壁壘,自然也就斷不了我的後路。”
他抬起頭,看向劉義真:“你可知,這叫什麼?”
劉義真想了想:“穩紮穩打?”
“算是。”劉裕笑了笑,“但這其中的道理,不只是‘穩’字那麼簡單。”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空處,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線。
“打仗這件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先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再尋找勝機。”
“你看這輿圖上,南燕有騎兵,我只有步卒。若正面硬打,勝敗難料,即便贏了也是慘勝。可若我先把自己守穩了,讓他們無處下嘴,急的就是他們了,慕容超見我步步緊逼,必然出城決戰。這時候,主動權就在我手裡了。”
劉義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意識到,後世對劉裕的印象,大多是“氣吞萬里如虎”的豪邁。“金戈鐵馬”的雄壯,彷彿這位南朝第一名將,是靠著猛打猛衝打出來的。
可此刻聽他親口講述,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奇謀詭計,有的只是“先不輸。再求贏”的樸素道理。
這大概是世人最大的誤解了罷。
劉裕繼續說道:“建康那一次,也是一樣的道理。”
“義熙六年,盧循。徐道覆趁我不在建康,率十萬大軍順江而下,直撲京師。當時城中兵力空虛,人心惶惶。有人勸我堅壁清野,有人勸我出城決戰,也有人勸我乾脆放棄建康,退往江北。”
“阿爹怎麼選的?”劉義真問。
“我選了——”劉裕頓了頓,“我全都要。”
“全都要?”劉義真愣了一下。
“堅壁清野,是必須要做的。把城外所有的糧食。物資全部收入城中,一根草都不能留給盧循。建康城外的百姓,全部遷入城中,一間屋子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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