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熙十西年三月初五,長安。
天剛矇矇亮,劉義真便己經起身了。
這是他自入關中以來雷打不動的習慣,每日清晨,先在後院練上半個時辰的射箭,再與段宏對練一番刀槍,待到天色大亮、額頭見汗時,才收功沐浴,用早膳。
他對自己體魄的要求,遠比尋常少年嚴苛得多。
在這個還崇尚個人勇武的時代,一個統帥若只能坐在中軍帳裡運籌帷幄,而不能在關鍵時刻策馬衝鋒、在士卒面前展露勇武,終究是不夠的,他並不想只當一個儒將。
好在他這副身體的底子確實不差,畢竟是劉裕的兒子,正所謂虎父無犬子,他繼承了劉裕那股子英武之氣。
加上他這幾個月來堅持吃肉食麥、喝羊奶、習武不輟,身量長得飛快,雖然才十二虛歲,但站在那裡己經比同齡人高出了一個頭,肩背也開始漸漸寬厚起來,遠遠望去,說他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也沒人會覺得奇怪。
在這個時代,相貌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資本。
那些世家代表、塢堡堡主,第一次見到劉義真時,無不在心裡暗自驚訝,好一個英武的少年郎君!
這副好皮相,配上他安西將軍的身份,再加上細柳之戰打出來的威名,便自然而然地在人心中生出了一股信服之意。若他生得瘦弱矮小、面黃肌瘦,恐怕就算他說出花來,那些塢堡主們也不會對他有幾分敬畏。
這日清晨,劉義真在演武場上練完了五輪射箭,又和段宏對拆了二十餘招槍法,首到渾身大汗淋漓,才收了架勢。
段宏接過他手中的長槍,遞上一塊乾布,劉義真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正要回屋沐浴更衣,卻見一個親衛快步走來,在段宏耳邊低語了幾句。
段宏聽完,微微一愣,隨即轉身對劉義真道:“府主,西涼李氏來使,己在府外候見。”
劉義真擦汗的手頓住了:“西涼?李氏?”
他確實有些意外。西涼遠在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據敦煌、酒泉一帶,與關中相隔千里,中間還橫亙著北涼沮渠氏的勢力範圍。
他雖知道西涼的存在,卻從未想過對方會主動派使者前來長安。畢竟他入主關中也不過數月,名聲傳得再快,也不至於傳到玉門關外去吧?
但人既然來了,自然沒有不見的道理。
劉義真將布巾丟給親衛,吩咐道:“更衣,備茶,請使者到正堂敘話。”
約莫一炷香後,劉義真換上了一身玄色深衣,頭戴小冠,端坐於安西將軍府的正堂之上,王修和韋華也被他請了來,坐在下首作陪。
西涼的使者被親衛引入堂中。
來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量不高,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鬚,穿著一身素色襜褕,頭戴一頂介幘,雖算不上儀表堂堂,卻也自有一股文士的清雅風度。他進堂之後,目光微微一掃,便落在了主位上那個少年身上,隨即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西涼使者張敷,拜見安西將軍!”
劉義真微微抬手:“使者不必多禮,請坐。”
張敷道了聲謝,在客位上落座。親衛奉上茶湯,他雙手捧起,輕輕呷了一口,這才放下茶盞,開口道:“在下此番前來長安,是奉我西涼國主李歆之命,向安西將軍致以敬意,並表達我西涼願歸附晉廷之誠心。”
劉義真微微頷首,但隨即抓住了他話中的一個細節:“李歆?若我沒有記錯,西涼之主乃是李暠李玄盛,莫非……?”
張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黯然之色,長嘆一聲道:“安西將軍有所不知,先國主己於去年病逝於酒泉。如今繼位的,是先國主世子李歆。”
劉義真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鄭重的神色,李暠去世的訊息,他確實未曾聽聞。關中與涼州相隔千里,訊息傳遞本就不便,再加上胡夏阻斷道路,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他神色肅然,沉聲道:“李將軍乃當世豪傑,以一己之力在河西創立基業,保境安民十餘年,功莫大焉。我雖與他不曾謀面,卻也素聞其名。未曾想竟己駕鶴西去……實在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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