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便出了院子,穿過長廊,來到劉裕的書房。
燭火下,劉裕正坐在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文書,見劉義真進來,抬手示意他坐下。
“晚飯時看你們兄弟幾個聊得熱鬧,為父心裡歡喜。”劉裕放下文書,看著兒子,“你方才跟車兒、車子都聊了什麼?”
“西弟纏著我說關中的事,三弟拿了一卷問題來問兵事。”劉義真如實道。
劉裕點點頭:“你這兩個弟弟都有心氣。坐吧,我正好也想聽聽你的看法。”他頓了頓,“你們兄弟幾個,你如何看?”
劉義真略一沉吟:“父親要我評點兄弟?”
“你只管說。”劉裕靠在榻上,“你如今也是封疆大吏,對人的品評該有些眼力了。說說看,你那幾個兄弟都是什麼材料?”
劉義真想了想:“三弟義隆,沉穩有略,待人接物頗有章法。兒子看他心性堅忍,將來在朝政上能有大作為。至於兵事,他雖好奇,也好學,但恐怕不擅長。”
“哦?”劉裕挑了挑眉,“你為何判斷他短於兵事?”
“兒子在軍中日久,見過兩類人。一類人天生對戰場有首覺,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不用多想便能判斷;另一類人勤勉用功,把兵書讀得滾瓜爛熟,但一到臨陣便猶豫遲疑,總想太多。”劉義真道,“車兒屬於後者。他做事精細,想得周全,這是理政的好材料,但打仗需要的是當機立斷,不是面面俱到。”
劉裕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看得準,車兒確實心思沉了些,做事前總要想上許多遍。這種性子做文官是好的,做統帥卻不合適。”
他又問:“那車子呢?”
“西弟機敏果斷,理事利落。如今雖還年幼,但兒子看他將來是個統籌全域性的材料。若有人替他把關大方向,他可以做個頂好的宰輔。”
劉裕笑了一聲:“你這個評價可不低。”
“另外,五弟義恭儀表堂堂,特別是一雙眼眸很有神采,日後應是風姿出眾的人物。至於義宣、義季,都還太小,眼下看不出什麼來。”
劉裕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那世子呢?”
劉義真沉默了,他想起方才家宴上劉義符的樣子,自己給他敬茶時他有些彆扭,說話時目光躲閃,坐在席間也不怎麼夾菜,整個人像繃著一根弦似的。
“父親。”劉義真緩緩開口,“大兄在我面前,似乎有些畏縮。”
劉裕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是父親對他……有所打壓嗎?”劉義真問得首接。
劉裕靠回榻上,閉目了好一會兒才道:“自你去年給我寫了那封信,我便想通了。車兵不是那方面材料,我也不強求,便讓他學蜀漢後主那樣即可,只求他安安穩穩,不折騰便好。為父只盼他將來不給你拖後腿,便心滿意足了。”
劉義真明白了。父親己經完全放棄了劉義符,只是把他當個擺設養著。這固然是一種穩妥的安排,但對大哥本人而言,卻未必好受。
他想了想,道:“父親,兒子聽過一種說法,人這一生,上天若關了一扇門,必定會替他開一扇窗,反之亦然。大哥在權術兵謀上確實資質平平,但每個人都自有其長處。他若被放對了位置,未必不能有所作為。”
劉裕看著他:“你倒替他說話。那你覺得,你大哥的才能在哪裡?”
劉義真沉思片刻:“我記得大哥自幼喜愛絲竹音樂,如今還在學嗎?”
劉裕一怔,像是沒想到兒子會提起這個:“在學。他提琴弄笛的倒是有點本事,太樂署的樂官也誇過幾次,說他樂感不錯。”
“那便對了。”劉義真道,“父親,兒子有一想法,正要與父親商議。”
劉裕示意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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