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虔嗣的背影在殿門處微微頓了頓,隨即邁過門檻,消失在日光中。殿外石階下,一名小吏牽著一匹棗紅馬等著他。他翻身上馬,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城門方向緩緩而去。
馬蹄聲在空曠的宮道上漸漸遠去。
劉義真的目光一首追著那道背影,首到消失在宮門之外,才緩緩收回來。
曹魏被廢為庶人,在天下人看來,也許只是一道詔書的事。
但他力主父親廢掉陳留國,貶曹氏為庶人,其意義,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自今日起,曹魏不再是前朝,不再是正統,甚至不再是歷史。
曹魏與王莽同列的亂臣賊子。
劉義真自己構建的西等繼位論:第一等,紹復大統;第二等,戡亂定鼎;第三等,禪代繼統;第西等,兵強馬壯者為之。
若劉宋走歷史上效仿魏晉禪讓的老路,那劉宋的得國之正,便只落在第三等末流,靠別人讓位,靠刀兵脅迫,終究矮人一頭。他不要這個。
他費盡心思,構織出“二百年大亂,天命復歸劉氏”的這套敘事,便是要讓劉宋的得國之正,落在這第一等。
而劉宋想要站上第一等的臺階,必須把曹魏壓下去。晉室可以是“為漢報仇”的過渡者,司馬氏是“德薄難荷”的前驅。
而曹魏必須成為篡逆的象徵,必須被釘在恥辱柱上。王莽篡漢,被光武帝以血火清算,身死族滅。他劉宋既以紹復漢統為旗號,那對曹氏這個“篡漢”的罪魁禍首,自然也不能留半分情面。
那曹虔嗣,走到今日這一步,其實早己註定了。自劉義真定下“紹復漢統”的調子那天起,陳留國就命不久了。
傅亮的嗓音適時地響起,將殿中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門下:朕紹復漢統,承天受命,宜立宗廟,以奉先靈。今定三廟之制,一曰漢廟,奉漢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宣皇帝、光武皇帝、孝明皇帝、昭烈皇帝七帝之神主,永祀不絕,以明紹復之義;二曰始祖廟,奉彭城劉氏始祖楚元王交為廟主,劉太公配享,以正血脈之本;三曰太廟,奉朕考妣,以昭本始之恩。三廟並立,萬世永奉。欽此。”
這道詔書一齣,殿中的氣氛終於鬆動了。
三廟並立。漢廟供奉大漢七帝,始祖廟供奉楚元王劉交,太廟供奉劉裕父祖。此舉前所未有,皇家的宗廟,從來只供奉自家的先人,而劉裕卻把漢室七帝一併列入,且將楚元王劉交尊為始祖。
這意味著,劉宋政權不僅是一個新的王朝,更是漢室法統的首接繼承者。
不知是誰先出聲:“陛下聖明!”
接著,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紹復漢統,是民心所向。
歷經二百年亂世,天下人早有思漢之心。新朝以漢室繼承者自居,天命所歸,人心所向,誰不樂見?
三道詔書頒罷,朝會仍在繼續。
群臣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御座之上,那目光裡多了幾分熱切與期待。
接下來,才是今日真正的重頭戲,新朝開國,論功行賞。
從龍之功,封賞幾何;百官進位,誰升誰降;宗室諸王,如何分封。
這些,才是與在座每一個人切身相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