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楚地,壽春。
這座曾經的楚國都城,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城內,車馬如龍,錦衣如雲。來自韓、趙、魏、齊、燕各地的舊日王侯,帶著他們最精銳的護衛和最沉重的錢箱,住滿了城中最好的驛館。他們彼此在街上相遇,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拱手作揖,說著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眼神里卻都藏著刀子。
城外,玄甲軍和狼崽軍的營盤連成一片,黑色的旗幟迎風招展,肅殺之氣直衝雲霄。士卒們沉默地擦拭著兵器,冰冷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城牆上那些指指點點的身影,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打包好的獵物。
城牆上,李山河抱著胳膊,嘴裡叼著根草根,看著城下那些花裡胡哨的車隊,不屑地“呸”了一口。
“牛哥,你說這幫孫子,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牛輔,“老家被人端了,不想著報仇,反倒巴巴地跑過來,搶著買仇人家裡的破爛玩意兒。俺要是他們,早就抄傢伙幹他孃的了。”
牛輔正在用一塊砂石打磨他的環首刀,頭也沒抬地悶哼一聲:“顧少的心思,你猜不透。俺也猜不透。顧少讓俺們看戲,俺們就看戲。”
他抬起頭,獨眼中閃過一絲野獸 般的光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過俺覺得,這戲,看完就該吃肉了。”
“發賣”的地點,設在了壽春城的中心廣場,正對著那座已經摘掉了牌匾、顯得空曠而蕭瑟的屈氏府邸。
沒有高臺,沒有華蓋。
顧清寒就坐在一張最普通的木椅上,身旁是巧笑嫣然的姜瞳,兩人正旁若無人地煮著茶,彷彿不是來主持一場驚天動地的拍賣,而只是來此地郊遊。
文遠一襲白衣,手持羽扇,站在一張簡單的案几後,成了這場盛宴名義上的主持人。
吉時已到,文遠輕咳一聲,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數百名來自六國舊地的世家代表,正襟危坐,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遠道而來,路途辛苦。”文遠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我家大都督仁德,不忍見屈氏一族因罪魁禍首而盡數受戮。故將逆賊家產發賣,所得錢款,一則撫卹南疆陣亡將士,二則安置歸降部曲,讓他們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此乃仁義之舉,還望諸位多多捧場。”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坐在底下的世家代表們,一個個麵皮抽搐,心裡罵娘,臉上還得擠出“大都督仁義”的贊同表情。
“廢話不多說,”文遠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兩名玄甲衛士抬上了一塊木板,上面鋪著一張羊皮地圖。
“第一件,屈氏城南良田五百畝,附帶三座水車。起價,十萬錢。”
話音剛落,底下立刻就有人舉起了號牌。
“十一萬!”一個魏地口音的錦衣胖子喊道。
“十二萬!”鄰座一個韓地來的瘦高個,立刻針鋒相對。
“十五萬!”
“十六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這些平日裡自詡風雅的王孫貴胄,此刻為了幾百畝地,爭得面紅耳赤,活像一群菜市場的販夫。
姜瞳為顧清寒斟上一杯茶,柔聲笑道:“夫君你看,那魏家的王氏和韓家的鄭氏,本就是世仇。如今為了這塊地,怕是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要了。”
顧清寒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狗搶骨頭,本就不需要體面。”
幾輪下來,屈氏的田產、商鋪、宅邸,都被以高出市價三成以上的價格瓜分殆盡。搶到的人,滿臉通紅,是興奮也是心疼。沒搶到的人,則一臉晦氣,暗罵對方不識抬舉。整個廣場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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