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壽春,項氏臨時府邸。
往日里價值千金的陳設,此刻都顯得索然無味。那塊刻著“開路先鋒”的燙金牌匾,被隨意地扔在角落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數十名來自六國舊地的世家之主,如同鬥敗的公雞,蔫頭耷腦地坐著。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 息聲。
“啪!”
一名魏地老者終於受不了這死一樣的寂靜,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豎子欺我太甚!他這是要我們用自己的錢,給自己挖墳墓啊!”老者鬚髮皆張,滿臉悲憤,“我們......我們聯名上奏!去咸陽告他!我就不信,這大秦,沒有王法了!”
“王法?”一直枯坐不語的項莊,終於抬起頭,自嘲地笑了一聲,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王老,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他顧清寒,就是這南疆的王法。我們花的錢,買的地,當著天下人的面,接下的牌匾......這一切,都是我們親手為自己戴上的枷鎖。”
他站起身,走到那塊刺眼的牌匾前,緩緩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那是什麼汙穢之物。
“我們現在去告他?告他什麼?告他逼著我們發財,還是告他逼著我們為國修路?”項莊的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里是無盡的悲涼,“我們現在,已經跟他綁在一條船上了。我們買了屈家的地,就是他的同謀。我們接了他的牌匾,就要替他開路。我們若是不動,他就有理由說我們陽奉陰違,心懷不滿。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刀架在我們所有人的脖子上。”
在場的所有人,臉色煞白,如墜冰窟。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這場盛宴,他們吃下去的每一口肉,都沾著毒。現在,毒已入骨,無藥可解。
......
城外,顧清寒的大帳內。
氣氛與城中的愁雲慘霧,截然相反。
李山河正抱著一個大酒罈子,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有些大了。
“侯爺!俺......俺李山河這輩子,就沒服過誰!今天,俺是真服了!”他一拍大腿,唾沫橫飛,“俺見過剪羊毛的,可從沒見過一群羊,爭著搶著給剪毛的塞錢,生怕給少了。剪完了,還得樂呵呵地領一面‘優秀肥羊’的旗子,回去掛在自家羊圈門口!這......這他孃的是什麼世道!”
“噗......”姜瞳被他這粗俗的比喻逗得掩嘴失笑,帳內的眾將也都是鬨堂大笑。
“匹夫之見。”顧清寒笑著罵了一句,呷了口姜瞳為他新沏的茶,“我想要的,不是他們的錢,也不是看他們出醜。”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
“我想要的,是他們彼此之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痕。今天王家多花十萬錢,搶了鄭家的地。明天項氏出了天價,壓了所有人的頭。他們回到各自的地盤上,表面上還是同氣連枝,心裡卻都紮了一根刺。一群心懷鬼胎的餓狼,總比一群同仇敵愾的餓狼,要好對付得多。”
文遠搖著羽扇,含笑點頭:“主公此策,名為賣地,實為攻心。一舉而三得。收了錢糧,壯我軍威,是其一。分化六國舊族,令其內 鬥不休,是其二。最關鍵的,是其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主公逼著他們買下屈氏的罪產,就是逼著他們承認了主公您處置屈氏的合法性。從此以後,您在南疆,便是大義的化身。誰敢反您,誰就是第二個屈氏。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眾將聽得心神搖曳,再看向自家侯爺時,眼神中已然帶上了神明般的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