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本打算晾著他,看竟能憋到幾時,誰知黃錦晃悠了半天,竟還真就一聲不吭。
「奴婢也不知道當不當說。」黃錦用著有些為難的語氣說道:「景王殿下又來了,此時正拿著欽賜的通行令牌鬧著要見陛下。」
嘉靖手上的竹枝停了一停。霜眉趁機一口叼住了枝尖兒,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呵,怎麼,嚴世蕃還是誰,又給他送東西了?」
「那倒沒有,殿下這次什麼都沒帶來,只說想陛下了。」
嘉靖臉色一沉:「去,將他的令牌收回來,告訴他,朕什麼時候想見他,自會召見。」
「這…」黃錦剛想哄勸兩句,見陛下就要瞪過來了,趕忙行禮:「諾,奴婢這就去。」
等黃錦趕到宮門口,瞧見景王正一板一眼的練著某種樁功,他雙膝微屈,脊背挺直,兩臂緩緩推出,又緩緩收回,一招一式竟頗有些章法。
額角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可見是下了功夫的。
朱載圳瞧見遠遠黃錦的身影,便收了勢,站直了身子。他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向著來人露出一個笑臉。
「黃伴。」
這一聲喚得自然,像是等了許久的人終於等到了,卻又不肯顯出急切來。
「哎,奴婢在呢。」黃錦趕忙小跑了幾步,笑吟吟地衝著景王行禮,「奴婢拜見殿下,殿下金安。」
「免禮。」
朱載圳的目光越過黃錦的肩膀,往他身後空蕩蕩的宮道望了一眼。
那一望極快,快得像是不經意,可黃錦是何等樣人,哪裡會捕捉不到那一瞬間的失望。
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兒子對父親的抱怨:「黃伴,你說父皇是不是不講道理?原先允了我隨意通行西苑,如今怎麼又不行了?」
這話若是私底下說,那是對君父的怨望,可當著嘉靖最信任的司禮監秉筆說,那便只是兒子對父親的小情緒罷了。
黃錦聞言只能嘆了口氣:「近來事多,雨水也少,聖上頗為煩憂,上午還召了陶仙師和陸指揮使,這會兒剛要歇下。
「另外…」黃錦也有些不好意思:「陛下的意思是讓殿下交出令牌,回去靜待陛下傳喚旨意。」
朱載圳聞言隨手掏出那到小巧精緻的令牌晃了晃:「連個宮門都過不了,顯然也是沒什麼用了,可既然是父皇賜的,還是當面交還妥當。」
「殿下,您又何必難為奴婢。」
黃錦有些為難,可朱載圳卻是對他擠眉弄眼笑道:「黃伴,我可沒為難你,你儘管回稟便是,了不起便是父皇下令打我幾廷杖罷了。」
「哎呦,這怎麼可能,殿下說笑了。」
黃錦可不敢應承,開什麼玩笑,現在從萬里江山三顆苗變為兩顆了,誰敢動這兩位小爺一根汗毛?
這話便只是聽一聽,他都嫌折壽。
朱載圳自然清楚知道這一點,否則他也不敢來鬧啊。
經過上次的試探,他已經大概探出了父皇的底線,現在就再試試,看看這底線還能不能再低些,讓他活動活動手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