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六科的言官上了彈劾。」馬德昭立在一邊,斟酌著字句,「其餘人,暫沒什麼動靜。」
說這話時,馬德昭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上一次,嚴世蕃不過是差人送了些禮物過來,朝野便沸反盈天。
這一回,實打實見了面,反倒沒什麼人理會了,實在是蹊蹺。
朱載圳卻神色如常,端起一碗牛乳,繼續聽著大伴講這一夜間,宮中內外的訊息。
「陛下方才傳召了內閣大臣及九卿們……另外前吏部尚書聞淵,今早正式啟程回鄉…常安公主病…」
隨著天氣愈發熱起來,朱載圳的早膳也跟著清淡去火起來,桌上擺的是雞絲炒茭。水晶蹄肚。牛乳。白綠豆百合湯。素熇清汁筍。涼拌瓜茄,並幾樣細點,蓮房糕。糖漬梅姜。
朱載圳又夾了一箸素熇筍,慢慢嚼著嚥下才道:「既然聞淵已經離京了,那麼眼下他們怕是都忙著爭吏部尚書的位置,至於出宮的事,畢竟是父皇點頭的。
他們可不敢在這緊要時候去惹父皇不喜,免得錯失了這關鍵的位置。」
其實他不在意朝臣們的彈劾,唯獨讓他有些擔心的,是父皇會這麼教訓他,這刀不落下來,總是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辰時初,朱載圳趕到了書堂,在門口碰見了裕王,他孤身站在那邊,兩人四目相對,神色各異。
朱載圳是好奇,近來總躲著他的王兄今日是怎麼了,莫非是被他出宮一趟刺激到了?
裕王則是氣憤惶恐無奈皆有,他按照母妃說的去辦了,好不容易讓先生們面上過得去,開始齊心協力為他出謀劃策。
可朱載圳竟然可以大搖大擺的出宮,甚至去翰林院玩耍,這已經不是落後半步了。
難道父皇真的已經打定主意,要立載圳嗎?
他不甘心,也很害怕,怕母妃失望,但心底又有點解脫感。
「宮外什麼樣?」裕王終於開口,聲音發澀。
朱載圳看著他認真的回答道:「很好,很有意思,王兄也該去看看。」
裕王怔了怔,隨即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看看?我倒是想,可誰準我出去?」
朱載圳看著他笑道:「父皇也沒說不準,只不過出去一趟是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朱載坖有些難以理解,不就是仗著父皇更寵愛,去西苑撒潑打滾求來的機會嗎?
「還不知道。」
「呵。」
朱載圳擺手,屏退了周遭的奴婢們,坐在臺階上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朱載圳雖然談不上多喜歡自己這個兄長,但也真沒想過要把他怎麼樣。
否則跟唐太宗學一學,提著裕王的腦袋闖西苑,豈不萬事大吉了。
而朱載坖近來大起大落,心境反而是穩定了許多,沒有莊敬太子剛薨時的飄飄然,也沒有了對朱載圳的強烈敵意。
畢竟只是十二三歲的少年,畢竟是一起手拉手長大的兄弟,有矛盾,不過才幾個月,還說不上不死不休的仇恨。
朱載坖坐到了朱載圳身側,但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而且脊背挺得要比他直,這樣從遠處看,就是他比載圳高一點,因為他是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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