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還算有點眼見。」
黃錦不知道陛下說的這句話,到底指的是相貓還是看人。
張居正,一個新晉翰林院編修的奏疏,竟然讓皇帝看了整整半個時辰,這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從橘丫頭那窩裡挑一隻給他吧。」
「這當然最好,只是…」
嘉靖毫無意外,這豎子來了,若就簡單打發走,就不是他了。
「說吧,還想怎麼樣?讓朕聽聽,景王的胃口有多大。」
黃錦小心翼翼道:「只是殿下一張口就要一窩全抱去挑,還說想給常安公主也送一隻,奴婢勸了,說公主身子才好,怕貓兒驚擾,殿下便說先養在自己那兒,調教好了再送。」
「呵,他倒是細心周全!」嘉靖冷笑一聲:「就一隻,不要的話,一隻也沒有!」
「諾。」黃錦好似剛想起來:「殿下還問陛下,那冰露是否可口,殿下說這幾日研究了新口味的,隔幾日便送來。」
嘉靖放下奏疏,走到御座往椅背上一靠,望著外頭白晃晃的日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目光又落在徐階上的奏疏上,這已經這個兩個月間第三次了。
裕王仁孝天至請立!裕王溫恭懋著請立!裕王睿質夙成請立!
「讓他來挑吧。」
不是抱過去挑,是讓殿下進來挑?黃錦心頭一喜,面上卻不顯,只是躬身問道:「那……幾隻?」
「他看得上的,就抱去。」嘉靖重新拿起奏疏,像是懶得再理會這事。
「不過新制的那些個貓窩。鈴鐺讓他自己去宮裡貓兒房領,別總想從朕這兒順。」
黃錦忍著笑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如此,朱載圳頗為意外地再度踏入西苑,仲夏暑氣蒸騰,卻擾不得西苑半分清幽,長空澄澈如洗,芳草萋萋,佳木參天,濃蔭匝地,景緻反倒比平日裡更勝幾分。
而他身後,張興拎著一個大盒子,隱隱透出腥鹹的味道,乃是聘貓的禮物,有箬竹葉包鹽,柳條串小魚,以及黃紙,茶葉。紅糖。麻布。銅錢。
「還以為真再也進不來了呢?」朱載圳環顧四周,語氣裡半是感慨。
「殿下說笑了,陛下不過因先太子薨逝心中傷感,又略有幾分忌諱,怕無端衝撞,於聖躬。於殿下皆非好事,並非真要攔著您前來。」
朱載圳笑笑,忌諱或許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權衡。
這段時日,他沒讓嚴世蕃多做任何事,只是用了幾個太子留下的人,讓他們暗地推動六科翰林院的一些人,讓他們攜眾逼迫徐階。
清流領袖不是好做的,你要滿足大家的集體願望,要麼現在領著大家立下扶保從龍之功,要麼現在就讓大家升官發財。
不可能說一味的隱忍,讓大家放棄自己的利益,那樣早完是要被眾所棄的。
徐階原本是禮部尚書,大家還能暫且按耐克制,可如今越升吏部天官,還要對聖上逢迎退避,那你跟嚴嵩有什麼區別?
嚴嵩還能讓人升官發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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