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景王殿下偶爾冒出來的惡劣話語已經免疫了。
徐渭望向西苑方向:「陶仲文必然已經失勢,但陛下既然沒下旨降罪,多半是因為其道功或者煉丹上有無可替代之才能。
就是不知他那幾個親傳弟子學沒學會,若是有人會了,為圖自保,多半會練出陛下所需丹藥獻上,那麼陶仲文便再無用處了,定會被棄之敝履。」
馬德昭畢竟在宮裡時間久,而且在有了洪福投效後,訊息這方面靈通了許多,畢竟沒有人不吃飯。
「陶仲文大弟子郭弘經和六弟子方正據說得了其全部真傳。」
朱載圳將銀錠放回去,自己走到圈椅上坐下,「陶仲文倒臺在即,郭弘經與方正之間必有一爭,誰先獻出丹藥,誰便有可能是下一個仙師。
徐渭接話:「誰遲了一步,誰便是棄子,這等關頭,他們比咱們更急,因此我們不必出手推動,須知過猶不及,聖上最忌的便是旁人替他做決斷。」
朱載圳點點頭對張居正道:「先生去告訴嚴世蕃一聲,尋訪得道仙士,切記誠心,最好直接送到西苑,由父皇考教。
也不必求道法精深,只需名頭清正。略有本事即可,越多越好,父皇求道多年,眼界極高,能否入聖眼,全憑個人機緣。」
「殿下?」
這意思是不需要交代找來道士任何事,直接將乾乾淨淨的人交到皇帝身邊。
朱載圳笑著解釋道:「思來想去,最急的陶仲文,其次是徐階,他們一個想繼續保持超然的地位,一個想趕緊洗清關係。
咱們這時候替父皇尋訪新道士,而且不施加任何影響,便是往這潭渾水裡再丟一塊石頭。
一來,向父皇表了孝心,讓父皇知道我不但不攔著他修道,反而替他四處尋訪高人。
二來,給陶仲文的弟子們遞一柄刀,讓他們知道再不趕緊獻丹,新仙師就要入主清馥殿了。
三來,倒逼清流,讓他們也去找道士,到時西苑擠滿了道士,什麼星象扶乩都有各種解釋,這樣反而更好,左右我們掌握欽天監,對星象有解釋權。
至於最後,就是徐先生方才那句話,過猶不及,我們這次風波里,沒損失什麼,就已經是勝了,再往父皇身邊安插自己人,恐怕是禍非福。」
還有一條朱載圳沒說,經過這次事情,更加可以看出,黃錦不聲不響,但果然是最關鍵的人物,有他在就夠了。
而且連被尊崇了十年的陶仲文都沒能借丹藥與扶戰將他趕走,等西苑擠滿了各路人馬,什麼星象。扶乩。丹藥。符籙,各有各的說法,父皇自然誰都不全信。
到那時候,唯一能讓他全信的,還是黃錦這個心腹。
張居正含笑拱手:「殿下思慮深遠,臣明日便去見嚴世蕃,以誠心為名,以孝心為表,其餘一概不提。」
黃昏時分,兩人相攜出宮,明日以後,徐渭進宮就難了,張居正還特意陪他回家,畢竟捧著這麼多銀子,別被劫了。
「文長兄,以你之才,只限於秀才,著實可惜了,哪怕只中舉,也是科舉正途出身,殿下將來也好安排。
我在京有一好友,對舉業頗有心得,明日可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這麼多時日相處,張居正力所能及的地方,也想幫徐渭一把。
而且殿下既有意,外放他到地方歷練,那麼會一直在殿下身邊的徐渭,地位可就非比尋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