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僵持之際，徐府管事出來道：“老太爺請縣丞老爺入府一敘。”
大門向兩側緩緩敞開，徐三爺耐住性子拱手行禮：“家父有請，還望海縣丞賞個薄面。”
海瑞抬手示意身後差役原地待命，只帶兩名書吏跨入徐府，內外恍若兩重天地，門外是積水泥濘、饑民啼號，府內祥和富庶，荷花香氣自後宅庭院穿廊而來。
海瑞只看了看，心無波瀾，一心想的只有破局抄家，以賑濟災民，而兩個書吏就忍不住羨慕了，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啊。
跨過儀門，穿過兩道迴廊，便抵正正堂，海瑞抬眼就見世德弘基匾額，也自然看見了下方小字，嚴嵩嚴閣老的大名他也是聽過的。
內閣首輔與他這個八品縣丞之間差的，就如京師到他家鄉瓊州一樣遠。
堂內檀香嫋嫋，地上鋪著厚實地毯，冰鑑擺在兩側，徐老太爺一身暗紋綢布寬衫，花白著頭髮起身見禮，但心中也是壓抑著惱怒。
區區一個舉人，一個八品芝麻官，竟然大搖大擺的讓他先起身見禮，真是豈有此理。
原先，就是知府來了也得客客氣氣的對他行禮問好，區區錢塘縣的官，連在這正堂落座的資格都沒有。
“海縣丞蒞臨寒舍，蓬蓽生輝，請坐。”
一旁伺候的僕役連忙上前，端來一盞熱茶，杯盞是精緻的官窯碎瓷紋器，裡面茶水清冽，一看就是極品好茶。
海瑞徑直落座，絲毫沒有與他客套的意思，茶也不接，宛如坐在自家縣衙大堂一樣，就差一拍驚堂木了。
“不必客套，本官今日登門，非為拜會鄉紳，只為公事，前一批糧食漕運公文不齊，底檔更是沒有，我已上書稟報府尊。
而徐家在城外的田莊，囤積了大批糧食，不遵朝廷旨意平價售出，反而囤積居奇，兼併土地…如此種種當從重論罪，若現在肯迷途知返尚有一絲餘地。”
海瑞心中賑災濟民是第一要務，至於自己出氣立威的事，實在不值一提。
“呵，老夫聽聞你出身寒微，苦讀入仕，終究是讀書讀迂了，不懂進退規矩…什麼叫屯糧居奇，家中存谷，以備年荒、贍族親，何錯之有？
難道流民得食，我家飢腸轆轆便是對的了，難道我們不是朝廷百姓？
將海瑞頂了回去後，徐老太爺壓下火氣：“罷了，念你如此也是為了賑災，城外兩處田莊的上萬石存糧盡數捐出，往後再不要攪擾我家。”
呂閣老下獄，嚴閣老不回信，加上漕運和布政司衙門的情況，他也害怕了，退一步，至於這個海瑞，等此事過後，再想辦法教訓不遲。
抱著這樣的想法，徐老太爺端茶送客，海瑞語氣依舊是波瀾不興：“城外所有屯糧必須全部交出，本官不是來與你討價還價的。”
“你…”
好不待徐老太爺斥罵，就見徐繼祖慌慌張張連滾帶爬的撞進來：“爹，來了好多官兵，說是…說是我家勾結倭寇，他們奉總督調令攜張知府的手令前來抄家！”
“啪！”
瓷器落地碎裂聲響起徐老太爺聲音有些發顫：“什麼？”
海瑞也有些意外，張府尊冷眼坐視這麼久，一齣手真是石破天驚。
只不過抄家容易，約束官兵難，尤其是抄這樣富貴的鄉紳之家，金銀財寶無數，女眷丫鬟也多，一旦出了亂子，更是不妥。
還不等徐老太爺說什麼，院外已然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護院步步退讓，他們打流民百姓毫無顧忌，但真對抗朝廷的兵馬，那是萬萬不敢。
洪亮威嚴的喝聲響徹：“奉浙直總督令，清查錢塘徐家通倭資敵、屯糧害民重罪，闔府上下，盡數聽命，不許擅動，敢違抗者立斬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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