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勒佛降世,救苦救難,喝了符水,災病全消!”
教內兄弟姊妹,有飯同吃,有田同耕,災劫一過,彌勒坐龍庭,人人都是開國功臣,世世代代享福!”
“天換日月,人分貧富,殺盡貪官,救度黎元!”
“歲在凶荒,皇天棄舊,老母做主,另立山河!”
浙西官道兩側,此起彼伏的妖讖迴盪,數千流民簇擁著臂纏黃布頭戴白巾的白蓮教徒,舉著白旗,上書彌勒下生,另舉黃旗,上書白字趙。
而流民們扛著鋤頭、柴刀、鐵叉,削尖木棍在飢餓和教徒的驅使下,朝著下一個小村或者城牆低矮的小縣而去。
而在隊伍最中間,高頭大馬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麵皮白淨,下顎長鬚,招風耳,丹鳳眼,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僧袍,但頭上卻戴著道冠,不僧不道不俗的,看著甚為怪異。
腰間還彆著一個黃銅鈴鐺,隨著馬匹走動,叮鈴作響,周遭教眾便跟著齊聲唸誦讖語。
其人名為趙全,原在雁北傳教佈道,在景王肅清北直隸時就察覺到了機會。
本以為北直隸之後會是晉魯豫,他提前去籌備,豈料這景王出乎意料的動了江浙,他倒是沒什麼大意見,畢竟又有天災,好哇。
走到晌午,有教徒來請示:“教主,大家都快走不動了,是不是該埋鍋做飯了?”
趙全捏指算了算:“不妥,繼續向前。”
這群人,吃飽了怎麼受驅策,就得餓著他們才行只有破了縣城或者士紳的堡寨才能讓他們飽餐一頓,只一頓。
教徒點頭應是,而後繼續催促眾人向前,他手持一根細竹鞭,不打人,只頻頻抽打著路邊荒草土地。
“老母垂訓,劫中苦修,但凡身有飢乏,皆是罪孽未消,熬過此劫,便得良田富貴,半途懈怠者,無緣真空家鄉!”
周遭流民卻彷彿被抽打了一樣又撐起了精神,拖著痠軟浮腫的雙腿艱難前行。
又行了十里地,不斷有人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昏厥了過去,教徒才會走來,從懷中取出泛黃的符紙,點燃後將灰燼抖進水囊之中,然後強行灌下。
符紙沒什麼用處,但水囊中卻是加了點草藥和鹽的粥水,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偶有人悠悠轉醒,周遭流民便會立刻振臂高呼,喊著彌勒顯靈、老母渡厄。
若是灌了符水,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最終沒了呼吸,教徒便將他拖到一旁唸咒,而後高聲宣揚:“此人業債還清永脫災劫,是天大的福分!”
流民們臉上神情麻木,但看向屍體才露出一些羨慕,活著要忍飢挨餓、受盡磋磨、苦苦掙扎,死反倒成了徹底解脫。
馬背上的趙全俯瞰著眼前這幅人間慘狀,眼中無波無瀾溫飽足,則生智慧、起私慾、有猜忌,飢寒纏身,則失心智、斷念想,最易驅使,好啊好啊。
“傳令下去,直取陳家堡!”
教眾頭目齊聲高呼:“攻破陳家堡,均分糧米,苦修得報,即刻享福!”
而下面的教徒則喊著:“諸位姊妹兄弟,前路藏有貪官劣紳囤積的救命糧,他們粟米無數,坐視我等流離餓死,此乃逆天無道!”
“衝啊!破村寨、分糧米、誅惡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