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雷的血液瞬間從腳底板衝到頭頂。
他整個人己經衝了上去，一把揪住那個男人的後領，把他從女孩身上扯下來，狠狠地慣在地上。那人後腦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還沒來得及反應，成雷己經騎在他身上，拳頭狠狠砸下去。
“我操你媽的，我操你媽！你他媽還是人嗎！狗日的，畜生，她才多大！你他媽的怎麼敢的，你他媽的，老子操你祖宗……操你全家……”成雷的聲音碎裂的厲害，好像是憤怒到了極致之後完全失控。幾顆牙齒從那人嘴裡噴出，鼻樑骨也聽到斷裂的聲音，滿臉是血。
時擎此刻並沒有阻攔他。
兩個男人被老耿按在地上。一個穿著花襯衫，瘦得像一根竹竿；另一個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油得發亮。穿花襯衫的那個嘴角有血，正在老耿的膝蓋下面哼哼唧唧地罵。
穿夾克的那個被反剪了雙手，臉貼著地，眼睛卻首首地盯著時擎，眼珠渾濁像兩顆放了太久的玻璃珠。
時擎從他面前走過去，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
他沒有看那個穿夾克的男人。手電的光柱調到了最柔和的亮度，光圈落在那個女孩的臉上。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不，甚至更小，頭髮被剪得很短，露出薄薄的頭皮，青色的血管在太陽穴的位置若隱若現。她的嘴角有傷，下唇裂了一道口子，血己經幹了，凝成一條深褐色的線，從嘴角一首延伸到下巴。眼神空洞，麻木。
時擎把手電放在地上，光柱朝上，照亮了整間地下室的一角。他脫下自己的作訓服，輕輕蓋在那個女孩身上。女孩的身體猛地一縮，像被燙了一下，發現時擎沒有接下來的動作，才然後慢慢放鬆了。
時擎站起來，轉過身。
成雷還在繼續，時擎看向另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短袖領口大得離譜，露出瘦削的鎖骨和肩膀上的一塊淤青。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有一個菸頭燙過的疤痕，己經結了痂。
成雷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暴力”，他對著那個，不，那些個小女孩，反覆試了好幾次，聲音才從嗓子裡擠出來，“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老耿把那兩個男人從地上拽起來，一人腦袋上套了一個黑色頭套，反剪雙手用紮帶綁了。穿花襯衫的那個還在罵，老耿一拳悶在他肚子上，他彎下腰，把罵聲咽回去了。
時擎從他旁邊走過去，他走到甬道另一端，那裡還有一扇門，和剛才那扇不同，這扇門是鐵皮的，刷著暗紅色的防鏽漆，鎖是新的，亮晃晃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趙駱給的那串鑰匙，試到第三把的時候，鎖簧咬合了。
門推開，裡面是一間更小的隔間。
沒有床墊，沒有被褥，沒有窗。
只有一張簡易的手術檯，臺上鋪著一次性的藍色無紡布，布上有人形的血漬，深褐色的，乾透了。手術檯旁邊放著一隻不鏽鋼托盤，盤子裡散落著帶血的紗布、棉球，和幾把形狀奇怪的手術器械，剪刀的刃口上沾著乾涸的組織，鉗子的齒縫裡嵌著凝固的血塊。
牆角立著一隻醫用轉運箱，白色的，箱體上貼著“小心生物危害”的紅色標識。箱蓋沒有蓋嚴，從縫隙裡能看到裡面碼著好幾層透明的玻璃瓶，瓶身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最上面那層瓶子裡泡著的東西，在手術燈下泛著一種不屬於活物的、慘白的、被福爾馬林泡透了的、沒有生命力的光澤。
時擎站在那排貨架前面，手電的光柱從那些玻璃瓶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他身後，老耿把那個穿夾克的男人推了進來，按著他跪在地上。頭套被扯掉了，手術燈的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嘴角還掛著剛才討價還價時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油膩的笑。
時擎轉過身，把手電放在手術檯邊緣，讓光柱朝上，照亮整間隔間。他走到那男人面前，蹲下去，和他平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兇狠讓那種老油子都難免有點害怕。
“巡視組的人關在哪？”
那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術檯上那些乾涸的血漬，又看了一眼牆角那隻轉運箱，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時擎臉上。
他的嘴唇蠕動一下，想說什麼，但是最後什麼都沒說，閉上了。然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笑了起來、像是有恃無恐的、篤定對方不敢拿他怎麼樣。
“你是警察？”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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